仲康牵着婉君的手,拉着她进了屋,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用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婉君掩饰着慌乱的心情,转过身去给仲康倒茶,却觉得嗓子发紧,嘴唇发干,不由得捧着茶杯自己先饮了几口。
微微定下神来,她又将茶杯倒满,递给了仲康。
他坐下来,手持茶杯,慢慢饮着。
“你......这样晚了,呆在这里,是不合规矩的......”她坐在他旁边,声音轻如微风,细不可闻。
“如今我们还有什么规矩要守?”他凝目看着她,反问道,“我已是自由之身,你也是,爹娘也已经点头,我们两情相悦,又得到父母应允,还需要守什么规矩?”
她被他几句头头是道的话说的无法反驳,低垂下了眼睛。
“再说,我又不做什么,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些事......”
他神色深挚,又端正地坐着,并没有迫不及待的意思,倒教她感到意外,或许他真的只是过来说些话而已,她却一直春心荡漾,想到了不该想的地方去。
她羞惭不已,也稍稍地放松了下来,但也隐隐约约的,有些不自在的失望。
“什么事?”
他沉吟了一会儿。
“大哥信里所说,他知道你心中另有所爱,且爱的是我,大哥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是你对他亲口承认的吗?”
婉君没想到他突如其来地问了这个,惊讶之余,感到了一种被戳破心事的难堪,思来想去,迟迟没有回答。
“叔豪呢?他话语之间,显是早已知道我们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也是你亲口对他说的吗?”
她仍低头不语。
“那么尚琪呢?也是?”
“我......”
他接连发问,令她欲言又止。
“你对他们所有人都承认了你爱我,是吗?”
他的提问直击心灵,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还要来问她,她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只能紧咬着嘴唇,把脸别到一边。
仲康也低下眼睛,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上次你问我在上海受伤的事,是尚琪告诉你的,对吗?”他低声问道,“你们......谈过什么?她对你说了什么?”
半晌,她才缓缓地说。
“没有说什么,只是......随便聊了聊。”她悄然隐去了她们那次激烈的对峙,她不希望仲康知道那次的事,不想他为此而感到烦恼,“她告诉了我你们结婚的原因,提到了那次受伤,我才知道的。”
“结婚的原因?......她怎么说的?”
“她说......当时你受伤很重,是她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的照顾你,让你终于体会到了被爱、被心疼的滋味,然后,你们就结了婚......”
仲康微微皱起了眉。
“其实我......”
她打断了他。
“你不用说了,我完全可以体会,在你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是她支持和呵护了你,给了你最需要的那种感觉,以前是我想错了,因为我不知道你那时受了伤......”
他也打断了她。
“你现在也想错了。”
“什么?”
“我们结婚,并不是因为她给了我那种感觉,而是为了给家里报喜,让我的喜讯能快速安抚全家,特别是爹娘,还有大哥,同时也为你卸下我这个对你来说最沉重的包袱,这是我一时冲动做的决定,我想当时,也的确让所有人都高兴了一阵子吧,可惜暂时的喜悦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痛苦......至于被爱的感觉,我并不是没有体会过,我从你身上早已体会到了,虽然你不肯承认,但其实你给过我很多回应,我才会充满勇气、一往无前地爱你,这些,也许是因为压抑得太厉害,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睁大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颤声问他。
“我......我给过你什么回应?”
“在我打架受伤的时候,你为我担心流泪,难过了一整夜,在我故意赞美尚琪的时候,你醋劲大发,将一切置之度外,想要上马和她较量,在我想要带你走的时候,你心动犹豫,百般无奈,难道你以为这些我都体会不出来吗?你才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到被爱、被疼惜、被在乎的人,我早已尝过了那种滋味,而让我感觉最强烈的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定无比地说。
“如果你不爱我,你又怎会那样吻我?”
她看着他,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太好了,尽管她一直苦苦压抑,可是他还是从那些无法掩饰的蛛丝马迹中感受到了她的爱,她给了他被爱的感觉,这真是太好了。
“你不肯承认,是因为你有很多很多的苦衷,你的身份又怎能让你像我一样毫无顾忌,当时我不理解,直到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了这些,可惜为时已晚,追悔莫及......而现在,你能在所有人前面承认爱我,我说不出我心里对你有多么的感激涕零,又欣喜若狂,但是我始终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你既然对别人说了,可不可以也对我说......我听过你无数的拒绝和否认,这一次,我只想听你自己告诉我那句话......”
面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温柔恳求,她再也无法逃避,她脸上挂着泪珠,眼中也含着泪水,声音哀伤凄绝,对他全盘托出。
“伯健问我你给了我什么,让我对你那样念念不忘,我说你没给我什么,是我自己爱上了你;叔豪问我当年那个一直不肯说出口的意中人是不是你,我说我后悔那时没能勇敢说出你的名字;尚琪说我对你的爱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我说那是因为我从来不能自由自在地爱你......不错,我爱你,很爱你,爱得无法自拔,爱得万箭穿心,爱得会因为你幸福而远走他乡,此生再也不复相见,也会因为你不幸福而舍不得离开你一分一秒......你明明知道我这样爱你,你却舍得抛下我去结婚,在全家开开心心为你庆祝的宴席上,我却还要强颜欢笑,一滴眼泪也不敢掉,实际上肝肠寸断,再也生无可恋,我对你......”
她的话陡然止住,是因为她的嘴唇被他一下子堵住,身体也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她什么都说了出来,这可使他发了狂,他疯狂地吻着她,力度大得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她被吻得头晕目眩,又如醉如痴,整个人坍塌一般地陷入了他的怀中。
一阵狂风骤雨般的厮磨之后,他的嘴唇慢慢离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圈发红,声音暗哑。
“原谅我。”
不用他说,她早已原谅了他。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楚,更掺杂着无比深切的爱意,伸手轻轻抚摸着他,她既已没有了束缚,也抛开一切羞涩对他打开了心扉,说出了那句我爱你,此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还需要遮掩和犹豫的了,就像他所说的,现在还有什么规矩要守?
她放下理智,不假思索,主动向他献上了刚刚被吻湿的樱唇,她圈紧他的脖子,使他更紧地贴着自己,深深地、投入地与他唇舌纠缠,依恋地吻在一起,他的情欲明显被一下子挑起,全身颤抖,似乎就要忍受不住,在这个激烈缠绵的亲吻之后,他又反复吻着她的脸颊和耳垂,她的耳边全是他充满诱惑的喘息声。
“......跟我......去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