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时候也已不早,周父周母退席之后,伯健也有些微醺,嫣红忙上前扶住伯健,搀扶着他回了房,婉君也正要离去,却见仲康伏在桌前,一动不动,叔豪一边摇晃着他,一边唤着,“二哥,二哥。”他却头也不抬。
席间她悄悄留意仲康,见他头发揉的一团乱,扣子也都没扣好,模样失落,又不停地喝酒,心中本来就有些担忧,此时见他醉成这样,她更像是双腿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弃他而去,她在一旁怔怔地看着叔豪把仲康抱扶起来,仲康双目紧闭,头靠在叔豪的肩上。
“婉君,帮我一下。”叔豪吃力地搂着仲康。
婉君如梦初醒一般地上前,将仲康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她搂着仲康的腰,心脏突突剧跳,和叔豪一起将仲康扶回了房。
叔豪将仲康放倒在沙发上,就去打了一盆水,他打湿毛巾,正要给仲康擦脸,却被婉君拦住。
“叔豪,我来吧。”
她神情羞怯之中带有一丝坚定。
叔豪愣了一下,把毛巾递给了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那......那你留下照顾二哥吧,我,我先回房了,阿奴还在等我。”
仲康那晚照顾婉君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现在婉君又想留下照顾仲康,难道这么多年来仍未忘情的并不只有二哥一个......他一边向门外走,一边不敢再细想下去,他为他们轻轻关上门,便飞也似的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婉君凝视着仲康的脸,只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才敢这样大胆的、近距离地看他,她用毛巾一点点擦着他的俊脸,见他头发乱糟糟的,便用手轻轻地帮他梳理了几下。
她的手突然被一把抓住,他这时睁开了眼,迷迷朦朦的,好像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他看起来像是非常生气。
“我早说过......我喝酒以后......不用你照顾我......你也不要碰我......”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睛似乎又要合上。
“你不要想有孩子,不会有孩子的......”
他的声音痛苦不堪。
婉君惊得呆住,她本以为他是在说她,可是后面那句又像不是。
他看上去备受折磨,又十分难过,遍身支离破碎,她见过他如沐春风的样子,温柔深情的样子,高傲偏执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遍体鳞伤的样子。
“为什么......不会有孩子?”她大着胆子,轻声问他。
他的眼睛没有聚焦、黯然神伤地望着空中。
“我们结婚......从一开始就是谎言......我就是个卑鄙的骗子......”
他难过地低下头。
“对不起......是我不好......”
即使是喝醉了,他仍然深陷在悲凄里不能解脱,她的心好像也跟着碎成了一片片,不知怎样才能帮他减轻一点痛苦。
“你没有不好......”
她抱住了他的头,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他靠在她的肩颈之间,高挺的鼻子和苍白的嘴唇埋在了她的颈窝里,闻到了她身上的幽香。
他忽然把她的手拉起来,凑到自己脸上,嘴唇掠过她的小臂,她的手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辨认出了那让他刻骨铭心的体香。
他的眼睛这时才真正睁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美丽得令人仰慕,但他的目光观望的不是她美丽的容貌,而是她的灵魂。
过了一会儿,他的嘴唇颤抖起来,似乎真的认出了她。
“你怎么在这儿......”
她望着他的目光充满怜惜之意,又带些动人至极的羞怯,她轻声说。
“我一直在这儿。”
“真的是你......”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捧住了她的脸,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婆娑着她光洁如瓷的冰肌雪肤,他的目光沉下来,慢慢地接近她,离她越来越近,她几乎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可是她没有抗拒,而是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
如果这是唯一能治愈他痛苦的方法。
他们的鼻子碰到了,接着嘴唇也相遇了,他先是一下一下缠绵的吻着她的上唇,下唇,唇角,接着整个堵住了她的唇,更深入有力地探索进来,他的舌很柔软,与她的碰触纠缠在一起,她全身战栗,身体发软,手臂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脖子,与他吻得更深更欲,他受到鼓舞,将她揉在怀里,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紧紧相贴。
他们被同一种情感所推动,不约而同地互相投入了对方的怀抱,被那种不断交驰于两人之间的电流所牵引,为并存于痛苦之中的欢愉所陶醉。
直到她离去,他那短暂清醒却随即又被醉意所摄的头脑里,仍是不敢相信,他们嘴唇接触的那一刻,她没有逃走,也没有反抗,而是以一种舍身相许的姿态投入进他的怀抱,时隔多年,他没想过今生还能再有这样的一天,他们再次吻在了一起,交缠在一起,比起当年的青涩和冲动,在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世事之后,如今更有一种销魂荡魄的难舍难分。
他摸着刚刚被她吻过的嘴唇,手指上还留有一丝属于她的残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敢说你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