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
欧趴和辰渊已经在古籍区待了整整两天。长桌上堆满了从禁书区调来的羊皮卷,泛黄的纸页上爬满龙族古老的图腾与魔药学艰涩的符咒,空气里浮动着陈年墨汁与腐朽羊皮混合的、近乎窒息的气息。
辰渊的指尖在一卷《琉璃本源考》上停顿。
那卷轴的边缘已经被虫蛀蚀得参差不齐,暗紫色的双眸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眼底的青黑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他指着其中一行几乎被虫蛀蚀尽的小字:
“这里……‘灵石入体,若以同源之血为引,可暂封其噬’。同源之血——”
“需要暗黑族王室的血,或者另一颗灵石的宿主。”欧趴接话。他面前摆着七支颜色各异的试管,最后一支刚刚从沸腾的紫红色褪成了死灰,“我试过了。用净化过的暗黑能量替代,不行,用夸克族大长老的封印符文,也不行。
海地司……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每一次我找到克制它的频率,下一次它就会变异,就像——”
“就像它在学习。”辰渊合上卷轴,“学习你的魔法,学习璃璃的本源,学习如何反噬。”
两人对视一眼。
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与此同时,谜亚星把自己埋进了档案室。
他翻遍了费斯特校长上任以来的所有行政记录,羊皮纸在指尖哗啦啦地响,他用读心术试探过三次路过的教务人员,每一次都是令人窒息的虚无。
他甚至潜入过校长室的通讯水晶阵,那里被设下了至少十七层加密结界,每一层都在他触碰的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在空气中灼烧出“越权查询”四个狰狞的大字。
他坐在成箱的废纸堆里,周围是散落的、被废弃的会议纪要。
魔方在指尖机械地转动。
“他们在怕什么……怕我们知道镜子里有什么,还是怕我们知道……熇炎老师已经出事了?”
他猛地站起身。
魔方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响,滚进废纸堆深处,再也找不见了。
当众人再度聚集在保健室时,天已经黑透了。
璃璃躺在病床上,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蠕动,那些纹路比白天更粗了,从心口向四肢蔓延,已经爬上了她的颈侧,琉璃珠悬浮在她心口上方,白金色的火一明一灭,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她一声痛苦的、无意识的轻哼。
焰王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底的血丝比辰渊还要浓重,他的磷火被压制到只剩一缕橙红的线,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苟延残喘,勉强暖着她冰凉的指尖。
门被推开,谜亚星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不堪的脸,最后落在璃璃灰败的龙角上。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宣布:
“我要进入反噬镜。”
房间里骤然安静。
“可是里面的状况没有人知道,”欧趴第一个出声,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谜亚星与门口之间,“这太危险了,谜亚星!反噬镜连接的是时空裂缝,是连长老会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地——”
“但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谜亚星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他指向病床上的璃璃,“熇炎老师也在反噬镜当中!从时空裂缝的开启,到红色月亮的出现,再到璃璃昏睡,直到现在她又被体内的海地司侵蚀——这一切不是巧合!
是不是就说明,反噬镜里面的海地司落入了别人手中?如果是那样,熇炎老师是不是也有危险?一切的一切,我们都要进去才能真的了解。总得试一试吧!”
他目光落在璃璃灰败的脸上:
“而且,如果镜中的另一半海地司正在与璃璃体内的这一半共鸣,那它在镜中每强一分,璃璃就少一分生机。我们不是在查真相,我们是在抢时间,是在抢她的命。”
“好,”焰王猛地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我的火能烧穿那些暗黑杂碎——”
“不。”
艾瑞克出声了。
他看向焰王,又看向谜亚星,最后目光落在乌克娜娜身上,那目光里有歉意,有不舍,却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队长的担当。
“我和谜亚星去。”
“艾瑞克——”乌克娜娜猛地抬头。
艾瑞克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当初时空裂缝开启所出现的红色月亮,差一点把你带走。那轮红月对你的召唤不是偶然,乌克娜娜。
你的能量与暗黑基因曾经共存,反噬镜里的东西它认识你,它渴望你。所以,你不能靠近那里,我不能再让你冒险。”
他转向众人,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璃璃心口那团越来越浓的黑气上:
“在这里,和焰王、辰渊、欧趴一起守着璃璃。而且只有你的冰魔法能暂时冻结她体内的侵蚀,延缓那些暗金纹路蔓延的速度,你是她的最后一层冰壳。”
他看向辰渊,暗紫色的双眸与他对视:“辰渊,你具有龙族战神之力,又有暗黑族血脉。
你的力量是这里最强的攻击与防御。
如果暗黑势力趁机潜入萌学园,你是最后一道防线。
璃璃的命,还有萌学园的命,都在你手里。”
他又转向焰王,目光在他通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秒:“焰王,你要留下。
一直暖着璃璃,防止寒髓症复发。
而且万一有人强行靠近璃璃,你和娜娜、辰渊也能相互配合,防止璃璃身边无人保护,你的火是她的暖炉。”
最后,他看向欧趴:“欧趴,哪怕你的疗愈能量只能输进十分之一,但能输进一些是一些,能拖一刻是一刻,你是她的药,不能离开。”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乌克娜娜看着他,双眸里凝成了泪,她想说些什么,想让他别去,想说她也可以去,没事的。
最终,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焰王咬了咬牙,重新坐回床边,把璃璃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磷火在指缝间温顺地伏下来。
辰渊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艾瑞克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他缓缓颔首。
他走到璃璃床头,将那枚悬浮的琉璃珠重新按回她心口。白金色的火从珠芯里涌出,与乌克娜娜随即覆上来的冰雾、焰王重新燃起的磷火交织成一张三色流转的网,将她包裹在中央。
欧趴退后两步,淡绿色的疗愈光晕再次从掌心倾泻而下,落在璃璃被暗金纹路侵蚀的皮肤上。那光晕一触及暗金色的脉络,依旧发出“嗤嗤”的声响,可他咬着牙,没有收回手。
谜亚星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有一种终于把后背交给了同伴的安心。
他朝艾瑞克伸出手,掌心向上:
“走吧,队长,我们快去快回。”
艾瑞克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指节交缠。
“我们一定会回来。”艾瑞克说。
不是为了承诺,而是为了把这句话,变成事实。
校长室。
夜已深,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昏黄的、摇曳的光斑。
谜亚星和艾瑞克趁着办公室没有人,偷偷潜入。
然后翻箱倒柜。
抽屉被拉开,文件被翻开,水晶球被拨动。
最后,他们在房间最深处、被一道幕布遮盖的角落里,找到了那面镜子。
掀开那个布。
反噬镜。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在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他们同时抬起手,对着镜面施展魔法,在触及到镜面的瞬间——
镜子里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与此同时,两人手腕上的图腾也开始发起了红光,幻之星与智之星的印记在皮肤上灼烧。
“艾瑞克——!”
“抓紧——!”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面深处爆发出来,像将他们狠狠地、不容抗拒地拽向那片血色的深渊。
两人的身影在红光中扭曲、拉长、碎裂。
然后,被彻底吞没。
镜面重新归于沉寂,暗红色的波纹缓缓平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