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源

三人来到校长室门前。

璃璃深吸一口气，抬手，指节轻叩三下。

“进来。”

门内传来欧斯校长的声音。

璃璃推开门。

校长室里，欧斯校长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袍袖在身后交叠，帕主任站在办公桌前，教鞭横在桌上，双手交叠，目光在璃璃和阿烬进门的那一刻，骤然锐利。

“来了。”欧斯校长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焰王身上，“焰王，你先出去吧。”

“欧斯校长……”焰王不解道。

“去吧，”欧斯校长的声音放轻了些，“这里有我们呢，不会出事的。

而且，璃璃比你想象的，更能保护自己。她连海地司都吞得下去，还护不住自己？”

焰王咬了咬牙，他低下头，在璃璃耳边极快地说了句：“有事喊我，我听得见。喊大声点，喊‘阿焰’，我立刻破门进来。”

璃璃悄悄伸出手，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知道啦，甜甜阿焰守门员。去门口站着，不许偷听，不许喷火烧门，不许……吃醋烧自己，烧坏了，我就不要了。”

焰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校长室，反手带上门。

“坐吧。”帕主任用教鞭指了指沙发，目光始终钉在阿烬身上，“暗黑族少主，坐我萌学园的沙发，这画面……够写进校史了。”

阿烬没动，他站在原地，像一抹误闯入阳光的、不合时宜的影。

璃璃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一推：“坐。”

阿烬这才僵硬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欧斯校长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看进阿烬眼底：

“璃璃说，你叛逃了。”

“是。”

“为什么？你本可以留在暗黑族，做你的少主。

等暗黑大帝复活，继续做他的继承人，手握千军万马，呼风唤雨。

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来找璃璃？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丧家之犬？”

阿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眼底是一种被掏空了所有的疲惫：“因为，我受够了。”

“受够什么？”

“受够被控制，受够被当成工具，受够……伤害她。

受够在失心术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把刀捅向她，却连闭眼都做不到。受够每次醒来，发现受伤沾着她的血，却连跪下的资格都没有。”

欧斯校长的目光在阿烬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欧斯校长目光转向璃璃：“璃璃，你的想法，跟他说了吗？”

阿烬看向璃璃，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什么想法？”

璃璃走到阿烬身边坐下，把当初跟大长老说的所有的话，一字一句地讲了出来。

阿烬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其实，璃璃的想法……确实不错。甚至，接近原来的历史真相。”

他抬起头，看向欧斯校长，看向帕主任，最后看向璃璃：

“因为暗黑族与夸克族……本是一家人，都起源于夸克星球。”

帕主任的教鞭“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什么？！”

阿烬扯了扯嘴角：“很久很久以前，没有夸克族，也没有暗黑族。

只有夸克星球上的原住民，一群爱好和平、崇尚自然的魔法师。

我们共享同一片土壤，同一条河流，同一片星空。”

他顿了顿：

“后来，有一颗蕴含巨大能量的陨石从天而降，砸进了夸克星球的腹地。

那陨石通体漆黑，内部却封印着狂暴的、足以扭曲心智的能量，那就是黑磁石。

黑磁石的降临，像一滴墨落入清泉。

原本爱好和平的夸克族人，因对力量的信念不同而分裂。

一派认为应该封印它、远离它，坚守正义与平衡；另一派则认为应该吸收它、驾驭它，追求极致的力量与永生。

两族为争夺黑磁石爆发了第一次战争，血流成河，从此结下血海深仇。

而战争之所以持续数百年且愈演愈烈……暗黑大帝，是唯一的罪魁祸首。”

欧斯校长缓缓坐回座椅上，目光凝重：“继续说。”

“暗黑大帝，原本是夸克族的天才大长老，精通所有夸克族魔法，在族中拥有极高的威望。

他温和、博学、受所有人敬仰，晚年时，他惧怕死亡。

不是普通的怕，是一种疯狂的、执念般的恐惧。

他开始研究禁忌的暗黑魔法，试图突破夸克族的寿命限制，想要……永远活着。

后来，黑磁石降临夸克星球。

他被灵石的力量吸引，像飞蛾扑向烈火。

他不顾长老会反对，强行吸收黑磁石的能量，试图用那股力量重塑自己的灵魂与肉体。

结果，他的身体和灵魂被暗黑能量彻底侵蚀，性情大变。

从一个温和的学者，变成了一个野心勃勃的独裁者，一个被力量奴役的疯子。”

帕主任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所以他才……”

阿烬点了点头：“长老会发现后，将他驱逐出夸克族，他带走了一批同样被暗黑能量诱惑的族人，那些渴望力量、渴望永生、渴望不再被‘和平’束缚的野心家，这些人，成为了最早的暗黑族。

被驱逐后，他在暗黑巢穴潜心研究暗黑魔法，最终发现了将灵魂与能量结合的方法。

他将自己的五片灵魂碎片分别注入五颗普通石头中，创造了五颗暗黑灵石——黑磁石、塔塔鲁石、轮回血石、海地司、冥月顽石。

从此，他获得了永生不死的能力，只要灵石不灭，他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他用武力统一了宇宙中所有分散的暗黑族分支，建立了独裁政权，自封为‘暗黑大帝’。

然后，他将自己对夸克族的仇恨，强加给整个暗黑族。

他洗脑民众——‘夸克族是我们的敌人，是他们夺走了我们的家园，是他们把我们驱逐到暗无天日的角落。

只要打败夸克族，我们就能夺回属于自己的星球，过上好日子，重见阳光。’”

阿烬的声音轻了下来：

可实际上，当初战败后被驱逐到暗黑巢穴和萌学园地下水道的，只是少数。

更多的暗黑族子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夸克族，没见过阳光，没见过‘被夺走的家园’。

他们一睁开眼睛，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夸克族是恶魔’。

他们在暗无天日、寸草不生的环境里挣扎求生，资源极度匮乏，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

而夸克族占据了宇宙中最富饶的星球，建立了萌学园和各个分校，拥有丰富的魔法资源和美好的生活环境。

这种对比下，仇恨像野草一样疯长——不是因为子民们天生邪恶，是因为……他们太苦了。

而暗黑大帝告诉他们，只要恨，只要战，只要赢，就能不再苦。

他把他们的苦难，变成了他的武器。”

校长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帕主任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欧斯校长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你说的都是真的？”欧斯校长的声音有些哑。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被验证，我就是那个……曾经想要摆脱苦难的人。

我查过暗黑族最古老的典籍，那些连暗黑大帝都想焚毁的、记录着‘起源’的羊皮卷，我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差一点就能带着真相，带着改变一切的念头走出来。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璃璃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段历史，很少有人知道。你们夸克族或许只有那些年纪最大的长老才知道。

你们可以去问一问。去问肯豆基大长老，去问那些还活着的、见证了分裂的古老灵魂，他们会告诉你，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璃璃握紧了他的手。

“所以，我们才要转化，才要共存。因为本来就是一家人，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敌人。

我们只是被分开了太久，久到忘了，我们原本握着的是同一把剑的两面。”

欧斯校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璃璃和阿烬交握的手上，落在阿烬那件不合身的萌学园校袍上，落在窗外那片终于放晴的、湛蓝的天空上。

“阿烬，你提供的信息，我会去长老会找肯豆基大长老亲自核实。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夸克族和暗黑族真的同源，那么璃璃的计划，就不是天真，而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