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秀恩爱

魔药学教室，深夜。

炉火“噼啪”作响，焰王蹲在炉边，掌心的磷火被压制成最温顺的橙红色，精准地维持着铜锅里的水温——三十八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欧趴在操作台前忙碌，称量药材，调配比例。

星光美白草被碾成细粉，月光凝露缓缓滴落，还有从璃璃龙角上采集的晨露，每一滴都泛着粉莹莹的净化之光。

“再加三滴泡泡精华，”欧趴头也不抬，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速记录，“璃璃，该你了。”

“哦！”璃璃站在凳子上，双手捧着一只琉璃小碗，碗里是她刚刚吹出的、高度压缩的净化泡泡。

她小心翼翼地往铜锅里倒了三滴，泡泡入水的瞬间，整锅药液泛起了白金色的涟漪。

“好了，”欧趴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把他抬进来吧。”

谜亚星被艾瑞克和乌克娜娜架着，像抬一尊会走路的黑色雕像，慢吞吞地挪进教室。

“脱衣服，进去。”欧趴一边往锅里倒最后一味月光凝露，一边头也不抬地指挥。

“……全脱？”谜亚星僵住，黑脸后面眼白瞪得溜圆。

“不然呢？穿着校服泡？你想让暗黑墨渗透进布料纤维，然后明天穿着它继续污染空气？快点，水要凉了，焰王的火很贵的。”

“当着璃璃和乌克娜娜的面？”谜亚星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黑脸在粉色蒸汽里显得格外滑稽，“欧趴，你确定这不是焰王授意的报复计划？想让我社会性死亡？

我好歹是智之星，是萌骑士团的智商担当，我要脸。”

“你现在没有脸，只有一张黑色的平面。”焰王蹲在炉边，头也不回，“脱，三秒钟。不然我帮你脱，用火烧掉。保证干净，连灰都不剩。”

“你——”

乌克娜娜笑着跑到门外：“我这就出去！艾瑞克，你也出来！谜亚星……你自求多福！记得护住关键部位！”

艾瑞克迅速退出教室，还顺手带上了门：“……我什么都没看见。

谜亚星，为了萌学园的空气质量，委屈你了。我们会替你向帕主任申请‘因公负伤’补贴的。”

门“咔哒”一声合拢。

教室里只剩下四个人——欧趴、焰王、璃璃，和一块正在试图保住最后一块遮羞布的黑炭。

谜亚星还在挣扎，眼白在黑脸上慌乱地转动：“璃璃也在！她不能看！她未成年！她会做噩梦！梦见黑色的……”

焰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一步跨到璃璃面前，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不由分说地把她抱了起来。

像抱一只小猫似的，让她双腿岔开箍在自己腰上，一只手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把她的脸摁进自己肩窝，再用自己的校服外套一拢，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怀里，只露出一缕银白色的发丝在外头晃荡。

“脱吧，她看不到，我挡着了。”

璃璃在他怀里扭了扭：“阿焰……我看不到啦……让我看一眼嘛……就看一眼……我想看看黑炭头泡澡会不会浮起来……”

“不准看。”焰王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看了长针眼，看了……晚上会做噩梦，梦见煤球追你，看我，我比煤球好看。”

谜亚星站在铜锅边，看着眼前这一幕，黑脸后面嘴角抽了抽，眼白在黑脸上翻出一个巨大的弧度：“……我就说肯定是你的报复计划，故意秀恩爱，故意让我看。

焰王，你抱着她挡视线，比直接让我脱衣服还残忍。

这是精神攻击，是魔法伤害，是……是虐狗，你其心可诛，你公报私仇，你……”

“八秒。”焰王冷冷地报数，掌心的磷火“噗”地跃起一簇，威胁地晃了晃，水温瞬间飙到三十九度。

“算你狠！”

谜亚星闭上眼睛，一副赴死的表情，飞快地扯掉校服外套、衬衫、裤子，像一颗被剥了壳的、黑色的栗子，“扑通”一声跳进铜锅里。

粉色的药液瞬间沸腾了一瞬，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一锅正在煮开的、奇异的甜汤，又像谁在煮一颗巨大的、叛逆的汤圆。

“好烫！！”他猛地睁大眼睛，“焰王！你是不是把火开大了？！

这是三十八度？！这分明是四十八度！我要熟了！”

“是三十八度。”焰王面无表情，把璃璃往上托了托，让她的小脑袋从自己领口处探出一点点，刚好能呼吸，又看不到锅里。

“是你的错觉，暗黑墨在溶解，溶解过程放热，忍着。或者……你可以求我，求我把火调小。”

“……你绝对在报复。”谜亚星缩在锅里，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在粉色水面上，“我记住了，等我白了，我要用读心术读你的心，然后公之于众，让全校都知道甜甜阿焰心里在想什么龌龊……”

“四十一度。”焰王淡淡道。

“我闭嘴！！”

璃璃终于从焰王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金瞳眨巴眨巴地看向锅里，然后——

“噗。”她没忍住，笑出了声，银白色的长发在焰王臂弯里扫来扫去，痒得他耳尖发红，“好像一颗……一颗煮黑的汤圆哦！还是芝麻馅的！在粉色的汤里滚来滚去！

阿焰，他会不会浮起来？像汤圆熟了就会浮起来一样？”

“璃璃！！我不是汤圆！我是智之星！是萌骑士团的智囊！是正在美白的暗夜贵公子！不是食物！”

“暗夜汤圆，还是漏馅的，因为你刚才在叫，嘴巴张得好大。”璃璃笑得肩膀直抖，伸手隔空点了点谜亚星的方向，“而且你浮起来了！真的浮起来了！欧趴哥哥！汤圆熟了！！”

欧趴肩膀抖得厉害，拿起羽毛笔，在记录板上写下：“第一日，药浴反应良好，暗黑墨溶解率约百分之十五。

患者情绪……暴躁，具有攻击性（主要针对炎之星），建议延长浸泡时间至三个时辰。

备注：患者自称‘暗夜贵公子’，建议后续观察是否伴有妄想症状。

另：患者浮力异常，疑似体脂率过高。”

“三个时辰？！”谜亚星的声音都劈了叉，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我会泡肿的！泡成发面馒头！还是黑色的！到时候你们叫我谜亚星还是谜馒头？！”

“忍一忍，谜亚星，”欧趴强忍着笑，走到锅边，用一根琉璃棒轻轻戳了戳谜亚星的脑袋，“把下巴埋进水里，让药液接触到颈部皮肤，那里的暗黑墨浓度最高。

还有，不准再说话了，每说一句话，口腔会吸入水蒸气，水蒸气里含有剥离的暗黑墨微粒，你会……越泡越黑。”

谜亚星立刻闭嘴，黑漆漆的下巴浸进粉色的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在水面上，像一颗正在潜伏的、黑色的浮球。

焰王抱着璃璃，往后退了两步，坐在一张高脚凳上，让璃璃坐在自己腿上，双臂还环着她，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好像……真的在掉色。”璃璃从焰王领口处探出一只眼睛，金瞳里映着锅里粉色的水，“水变脏了，坏哥哥变……呃，还是黑的，但好像没那么黑了？”

“溶解率百分之二十。”欧趴在记录板上飞速书，“泡泡精华和星光美白草产生了协同效应，暗黑墨正在从角质层剥离。

谜亚星，感觉怎么样？痒不痒？痛不痛？有没有觉得自己正在从煤球变成浅灰色煤球？”

“痒……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而且我饿了，泡在水里消耗热量，这是常识，我要吃草莓蛋糕，要喝热牛奶，要……”

“要什么要，”焰王冷冷地打断他，掌心的磷火微妙地稳了一分，水温重新落回三十八度，“暗黑族的人质都没你这么多要求，安静泡着，再废话，我把火调到四十八度，煮熟你。”

“焰王，你这是虐待病患，我要向大长老投诉，向帕主任申诉！”

“向谁都没用，”焰王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璃璃的发顶，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我现在只听我怀里这个的，她说救你，我就维持三十八度。

她说煮你，我就开大火，你讨好她，比讨好长老会有用，但她现在……好像只想看你浮起来。”

璃璃在焰王怀里扭了扭，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谜亚星的方向：“阿焰，我想帮他，他的脸还是好黑，我想吹个泡泡进去，加速一下，欧趴哥哥说我的泡泡有净化作用，我想吹一颗大大的，把他整个包起来。”

“不准。”焰王把她的手指捉回来，包进掌心，“你刚才已经加了三滴精华，再加，他会泡成透明的，连内脏都看得见，你想看谜亚星的内脏吗？”

“不想……”璃璃诚实地摇头，随即又眼睛一亮，“但是透明的话，可以看到他的心脏是不是黑色的！如果是黑色的，就说明《暗黑档案X》真的侵蚀到里面了，要挖出来洗一洗，泡在泡泡里净化……然后装回去……”

“挖出来人就死了。”欧趴在旁边无奈又宠溺的笑着，“璃璃，净化要循序渐进，过犹不及。

他的心脏还是红的，我刚才用绿光扫描过了，就是……有点灰，像被烟熏过的草莓。”

“烟熏草莓……”璃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皱起鼻子，“不好吃，还是新鲜草莓好，红红的，甜甜的，像阿焰的脸。”。”

焰王耳尖“腾”地红了，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分：“……我的脸不是草莓。”

“是番茄。”璃璃认真纠正，

谜亚星在锅里叹了口气，黑漆漆的脑袋在粉色水面上晃了晃：“你们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

我好歹是病人，是受害者，是被邪恶书籍迫害的正义青年。

你们应该安慰我，鼓励我，给我唱摇篮曲，而不是讨论我的内脏和心脏颜色，还有我的脸像什么水果。”

“那给你唱《汤圆之歌》？”璃璃从焰王怀里探出更多，清了清嗓子，“滚滚的汤圆，黑黑的馅，泡在粉色的汤里变白白……”

“璃璃！！”

“好了好了，不唱。”璃璃笑着缩回去，忽然想起什么，从焰王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那是她之前塞进去的草莓糖，包装还亮晶晶的。

“坏哥哥，给你糖，泡在水里吃，甜甜的，心情好，好得快，心情好了，暗黑墨就跑得快。”

“……在水里怎么吃？会化掉的。”谜亚星瞪着那颗糖。

“含着吃啊，把下巴抬起来，张嘴，我扔进去。我扔东西很准的，弹指冰晶刺都能命中靶心，扔糖肯定也能命中你的嘴，百发百中，从不失手。”

焰王：“……”

他抱着璃璃的手臂收紧了一分：“璃璃，你喂他吃糖？你都没喂过我……在水里吃糖，你都没给我唱过汤圆歌。”

“这也要比？”璃璃转头，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阿焰最大方了，让让病人嘛。”

焰王僵住了，掌心的火不小心的开大了一些，水温“咕嘟”一声飙到四十度。

“烫！！”谜亚星在锅里惨叫，“焰王！你故意的！你公报私仇！你因为一颗糖谋杀我！！”

“抱歉，手滑。”焰王面无表情，把璃璃往怀里拢得更紧，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谜亚星在锅里看着这一幕，黑脸后面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自己不只是黑，还莫名其妙地……有点撑。

“……我拒绝吃糖，我不需要糖，我需要尊严，需要清白，需要……”

“张嘴。”璃璃已经从他怀里挣脱出一只手，捏着那颗糖，瞄准了谜亚星的嘴，“啊——”

“我不……唔！！”

糖精准地飞进谜亚星的嘴里。

“甜吗？”璃璃问。

“……甜，甜得更烫了。焰王，你把火关小一点，我要化了，真的。”

欧趴在记录板上写下：“患者情绪趋于稳定，糖分摄入有效缓解焦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铜锅里的粉色液体逐渐变成了浅灰色，又变成了淡粉色。

谜亚星身上的黑色也开始出现斑驳的裂痕，从头顶开始，像一块被敲碎的、黑色的釉，露出底下原本的皮肤颜色。

“快看！！”璃璃兴奋地指着谜亚星的脑袋，金瞳瞪得溜圆，“他头顶变白了！像一颗被剥了一半壳的茶叶蛋！”

谜亚星：“……真的在褪色？！我变白了？！快！给我镜子！我要看看我的帅脸是不是回来了！”

“当然，”欧趴走过来，用一根玻璃棒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溶解率已达百分之四十五。”

“那明天呢？明天能变回正常人吗？”

“明天继续泡，”欧趴收起记录板，“三天疗程，每天三个时辰。今天只是第一阶段，把表层的墨洗掉。

深层的暗黑气息已经渗入毛孔，需要璃璃的泡泡持续净化，加上焰王的火维持活性，才能彻底拔除，所以……你还得当三天汤圆。”

“也就是说……我还要被你们围观三天？被当成汤圆围观三天？被焰王用火烤三天？被璃璃嘲笑三天？！”

“对，”焰王抱着璃璃站起身，“而且我会每天抱着璃璃来看你，挡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你的……茶叶蛋身体。

这是治疗，也是监督。”

“焰王，你分明是借机秀恩爱。”谜亚星把下巴埋进水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像一颗正在生闷气的汤圆。

“是又怎么样？”焰王低头，用鼻尖蹭了蹭璃璃的发顶，“你咬我啊？你浮得起来吗？”

璃璃在焰王怀里笑得龙角都在颤，她朝谜亚星挥了挥手：“坏哥哥，明天见哦！记得多浮起来几次！浮起来就是熟了！熟了就能吃了！”

欧趴关掉炉火，让水温自然冷却，拿起记录板：“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谜亚星，你可以出来了，把身上的药液冲干净，不准用毛巾猛擦，轻轻拍干。然后……睡觉，不准看书，不准转魔方，不准想《暗黑档案X》，想一次，我明天就让焰王把火开大一档。”

门开了，乌克娜娜和艾瑞克探头进来，看到谜亚星半黑半白的脑袋。

他们同时愣住，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谜亚星！你好像一颗被啃了一半的芝麻汤圆！”

“还是流心的！！”

谜亚星：“……我要申请换治疗师。”

欧趴：“驳回，明天继续。准时准点，迟到一分钟，焰王开大火。”

焰王抱着璃璃，大步走出教室，留下一句冷冰冰又带着笑意的：“明天见，茶叶蛋。”

璃璃在焰王怀里，朝谜亚星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