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璃是在魔法训练室外和焰王撞到的。
她跑得急,银白色的长发被汗水黏在颊边,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在拐角处一头撞进了一片滚烫的胸膛。
焰王下意识扶住她的肩,掌心粗糙而灼热。
他刚结束一轮训练,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湿透,凌乱地搭在额前。
“璃璃?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
“我看到告示了,”璃璃抬起头,金瞳里盛满了惊惶,“你们要去主动攻击暗黑大帝,对不对?!!七天后,地下水道,对不对?!!”
焰王沉默了。
他缓缓松开她的肩,抱臂,下巴微抬,恢复了那副桀骜的冷硬:“是。我们最近都在加紧训练,就是为了备战,你……不该来这里,回去。”
“不可以……不可以……”璃璃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焰,虽然我不记得什么,可我的本能告诉我不可以去,真的不可以!
那里很危险,你们打不过他!!!那里不是战场,是……是嘴巴,是吃人的嘴巴!!”
“我知道这里面的危险,”焰王别过脸,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训练场的门上,“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加倍努力训练,提升自己的实力,尽量降低风险。
萌战士不是去送死,是去终结这一切。”
“这跟那个没有关系!!!”璃璃猛地拔高了声音,金瞳骤然缩紧,“而且现在萌骑士还没有聚齐,奈亚公主也没有现身,仅凭萌战士,根本不可能打败暗黑大帝,这样做根本就是徒劳!你们是在做无用功!!!
萌骑士是命定者,连他们都要等五星聚齐,等奈亚公主现身才敢行动,你们萌战士有什么?!!
你们没有命定的守护,没有索雷伊圣剑,你们……只有血肉之躯!去了就是找死!!!”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撞出回音。
焰王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恐惧淹没的金瞳,看着她明明连“暗黑大帝”四个字都应该是陌生的、却还能本能地喊出“奈亚公主”“五星聚齐”的执拗。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连龙角都在颤,可她还是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无论如何,欧斯校长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无比崇敬校长,他交代的事,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完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
璃璃,这是我的……使命,也是萌战士的荣耀。”
“使命?!”璃璃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你的使命就是去送死吗?!你的使命就是成为欧斯校长手中那把冲锋的刀吗?!一把用完了就折断、就扔掉的刀?!
阿焰,你不是刀……你是火,你是你自己,你应该为自己而活!!而不是被他人利用!!!火应该是自由的,不是被关在刀鞘里的!!”
“这次进攻,我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一定只有萌骑士才能对抗暗黑族,我们萌战士也一样可以很强,一定能重创暗黑族!我们会赢,会活着回来。
你……你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继续给你烤火,继续……当你的骑士。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璃璃哭着笑了一声,“你连七天后的太阳都不一定看得到,你还跟我谈一百年?!
焰王!!你一定要这么固执吗?!!”
“是!!”焰王也拔高了声音,“我是萌战士的队长!我服从命令!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荣耀!你不懂!!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懂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牺牲,什么是……必须有人去做的事!!”
璃璃被他的吼声震得后退了半步。
她怔怔地看着焰王,看着他那双被执念烧得发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把“荣耀”二字刻进骨头里的、近乎悲壮的执拗。
“……我不懂?”她轻声重复,“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你要去送死……我不懂为什么你宁可当一把刀,也不当自己……我不懂为什么有人明明怕死,却还要往死里冲……
可是阿焰,我懂一件事——”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到他胸口的校徽。
“我懂……如果你去了,如果你变成灰了,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焰王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触在自己胸口的那根纤细的手指,看着她金瞳里那片毫不掩饰的、被撕裂般的疼痛。
她的眼泪还在掉,一颗接一颗,把他胸口的校服布料打湿了一小片,那湿意透过衣料,一直渗进他心里,像一颗被水泡软了的、坚硬的石子。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告诉她“我会回来”,想告诉她“别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告诉她“我不去行不行……我不当刀了……我当你的火行不行”。
可最终,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她触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然后——
轻轻拂开了。
“……回去吧,别再来训练场了。七天后……我会出发。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句“忘了我”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化作一声更轻、更碎的,“……就当我……没守好约定。”
他转身,大步走向训练场那扇沉重的门。
“阿焰!!!”
璃璃在身后喊他。
可那扇门在他面前轰然合拢,将她的喊声隔绝在外,将她的眼泪关在了走廊这头。
门的那一边,焰王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摊开掌心,看着那上面尚未散尽的温度——那是她的温度,凉的,带着泪水的湿意,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缓缓握紧拳头,把那点温度死死攥进掌心里。
“……一百年。”
他低声说,声音闷在臂弯里。
“……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