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成为恋人的盛夏安静流转，可属于凛奈的那道屏障依旧存在。洁癖带来的距离感时常浮现，日复一日的适应练习仍在继续。他们清楚没有捷径，也不妄想彻底消除这种本能，他们当下只求慢慢学会克制。浅野航始终保持耐心，陪着凛奈，按照定下的一步步方法，一点点试探、靠近。

这天午后，两人如约开展练习。他们现阶段练习的内容是适应空间距离：从最初相隔一米从容交谈，慢慢缩短至半米范围并肩静坐，学着习惯彼此近距离共处，接纳对方近在咫尺带来的感官感受，尝试可不可以不会下意识的排斥躲闪。

可偏偏日子选错，凛奈今天状态格外糟糕。练习开始时每当两人慢慢拉近间距，那道根植心底的屏障便立刻苏醒，紧绷感顺着四肢蔓延上来。一次，两次，三次，接连数次尝试全都中途停下。反复的失利裹挟着烦躁沉在心底，她有些焦躁的微微抿紧嘴唇，安静垂落目光，空气里漫开一层沉闷。

浅野航静静观察许久，清晰察觉到她压抑的情绪，轻声开口说：“我们还是不要勉强继续练习了，先出去散散步吧”

听见于此，凛奈烦闷的心绪稍稍舒展，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应允。

夏日微风裹挟着草木温热的气息，沿路行人三三两两。浅野航缓步走在一旁，心底还在复盘方才失败的练习。提议出门散步，不单单是想缓解凛奈紧绷的情绪，开阔通风的环境，或许也能让她不必被密闭空间压迫得喘不过气。

一路气氛安静，凛奈侧过头瞥了眼身旁的少年，见他眉头微蹙、一副沉思的模样，不由得心生疑惑，轻声开口：“你在想什么？”

浅野航回过神，认真说出思索许久的想法：“我在考虑适应练习的事。或许我们先前定下的规则太过死板，总是强迫自己坚持固定时长，一旦突破不了界限，挫败感就会不断堆积。不如取消硬性的时间要求，你觉得怎么样？”

凛奈静静听着，稍稍思索后问道：“可是完全没有约束，会不会进度变得更慢？”

“我们可以划分梯度循序渐进，”浅野航耐心解释，“先维持一米距离练习，等你完全适应之后，再尝试七十厘米；稳定下来，再缩短到五十厘米，不急于越级挑战。而且练习地点也不必局限在室内，天气晴好时，可以像现在这样在外边，密闭的空间很容易加重你的压力。”

凛奈慢慢琢磨着他的提议，也说出自己的感受：“还有一点，两个人只是安静坐着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紧盯彼此的距离。倘若练习时随便聊些话题，转移注意力，应该不会这么紧绷。”

浅野航眼底泛起微光：“这个想法很不错。我们还可以加上休息间隔，尝试一段时间就主动拉开距离缓一缓，不让负面情绪不断积攒。”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交流，一点点推敲磨合，整理出一套双方都能接受、不会带来过重负担的练习方案。

待心头郁结的烦闷慢慢消散，凛奈望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笑意：“有你真好，一直陪着我，我也不会觉得无聊了。”

浅野航转头对上她的目光，点点头笑笑说“我也是。”

心底慢慢涌现出细碎的期许和未来温暖的画面与光景。凛奈静静想着，多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够长久延续。横亘在自己身上的洁癖如同一层隔膜，一次次带来拉扯与阻碍，可它终究无法斩断彼此之间的牵绊。她想要和浅野航继续一同散步、一同练习，慢慢走完往后无数个日夜，不愿轻易和他分开。

浅野航同样怀揣相同的念头，他愿意长久等候，陪着凛奈一点点跨越隔阂，只想长久陪在她身边。

二人继续向前走着，心思沉浸在交谈之中，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段相对狭窄的人行道。

或许是沉浸在彼此的思绪与默契之中，两人都没有留意身侧车道的动向。

尖锐的汽车鸣笛骤然刺破空气。一辆小轿车速度极快，转瞬便逼近身旁，距离近得让人心脏骤然收紧。

危险来得毫无预兆。浅野航几乎来不及思考，本能伸出手，一把拉住凛奈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侧。

轿车堪堪擦着两人身侧驶过，车窗落下，车主面露不耐，匆匆丢下一句“你们走路能不能看着点!”，没等二人回应，便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惊险的一瞬缓缓落幕。浅野航下意识松开手，手臂还维持着防护的姿态。

方才惊心动魄的画面不断在凛奈脑海盘旋，浓重的后怕席卷全身，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她清楚，倘若浅野航的动作慢上一秒，后果不堪设想。方才仓促的触碰带来细微悸动，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惶恐，让她难以稳住情绪。

“你没事吧？”浅野航的声音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恐慌，满心都是对凛奈的担忧。他缓缓松开方才拉住她的手，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凛奈轻轻摇头，喉咙紧紧发涩，低声应答：“我……没事。”

浅野航连忙从口袋摸出干净手帕，正要抬手替凛奈拭去脸上的泪水。

就在这时，凛奈主动向前踏出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凛奈埋在他肩头，泪水无声滑落，哽咽着道出心底埋藏许久的话语：“谢谢你。”

这一刻，长久筑起的边界、层层设防的防备，在此刻尽数放下，万千心绪翻涌着一齐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