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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训话

综小说:双强绥瑜

从西山回东宫的马车上,楚瑜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坐在车厢一侧,湿了半截的袖口已经干了,但衣袍下摆还沾着几道泥印子。北夜被他放在对面的坐垫上,裹着燕绥的外袍,只露出一个脑袋。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响,和马蹄踏在官道上的节奏。北夜把头缩进外袍里,只留一双圆眼睛在外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瑜的表情。楚瑜没有看它。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是生气还是累了。

回到东宫已是掌灯时分。贺兰安提着灯笼在门口等着,远远看见马车就迎上来,掀开车帘看到楚瑜一身泥点子,又看到北夜裹着将军的外袍、虎毛上还沾着没洗净的泥痕,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转身去烧热水了。

楚瑜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贺兰安刚沏的热茶。北夜趴在书案旁边的角落里,已经洗过了第三遍澡,虎毛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浅橘色,蓬蓬松松的,被烛火映得暖融融一团。它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时不时抬眼偷瞄一下楚瑜,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楚瑜放下茶杯。

“北夜。”

北夜浑身一激灵,耳朵猛地竖起来,尾巴僵直地贴在身后。它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从马车上到现在,楚瑜沉默了一路,现在终于要算账了。

“你今天很开心?”楚瑜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

北夜把脑袋往爪子里缩了缩,发出一声极细极弱的呜咽。

“跳了两次泥潭,洗了两遍澡,”楚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上,“燕将军给你洗了一遍,本太子又给你洗了一遍。你的面子倒是挺大。”

他微微倾身,凤眼在烛火下映着跳动的光,直直地看着北夜。北夜把脑袋缩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自己整个塞进墙角那道缝隙里去。

“本太子活了这么多年,”楚瑜一字一顿,“还是第一次给别人洗澡。”

北夜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它想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被太子洗澡,咱们扯平了好不好?但它不敢抬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往上瞟。楚瑜的表情被烛火晃得忽明忽暗,但北夜注意到他说“第一次”的时候,耳尖似乎微微红了一下,和溪边碰到燕绥手指时的颜色如出一辙。

“你知道本太子第一次给蛇洗澡的时候,它就跑了吗?”楚瑜说,“那条小青蛇,本太子给它缝了好几件衣裳,它看都不看一眼,穿上就蹭掉。本太子带它去洗澡,刚放进温水里,它就顺着盆沿爬走了,第二天就从后院跑了。”

北夜眨了眨眼睛。它知道那条蛇。楚瑜跟燕绥说过的,在端午节那天,它蹲在楚瑜膝盖上吃粽子里的五花肉,楚瑜一边揉它的肚皮一边讲那条小青蛇。那条蛇不肯穿楚瑜缝的小披风,不肯按楚瑜规定的时辰睡觉,后来就跑了。楚瑜说“它大概不喜欢穿衣服”,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但北夜听得出那个笑后面藏着什么。

“那条蛇碰都不让碰。你倒好,”楚瑜的目光落在北夜身上,“给你洗了两次,你还在这里嗷嗷叫。”

北夜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在抱怨,我是在邀功”,但它不会说人话,只能发出一声细弱的嗷呜。它不是在抱怨。它是在喊燕绥!它想让燕绥过来,它想让燕绥也来听楚瑜说“第一次给别人洗澡”,它想让燕绥知道——你在溪边不小心碰了他的手,他说是第一次。你们都是第一次。你们俩怎么这么配。

楚瑜站了起来。北夜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以为他要过来打它屁股。但楚瑜只是走到它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北夜愣住了。它仰头看楚瑜,圆眼睛里满是困惑。

“你啊,”楚瑜叹了口气,声音里的训斥味已经淡了很多,“跳两次泥潭,就为了让我和燕将军一起给你洗澡?”

北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看出来了。他居然看出来了。

楚瑜看着北夜那副“完蛋了被发现了”的表情,哼了一声。手指还在它下巴上挠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也分不清是责备还是无奈:“你以为本太子看不出来?本太子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人精没见过,就你这点小心思——”他轻轻弹了一下北夜的鼻头,“还嫩了点。”

北夜被弹了一下鼻子,打了个喷嚏,但脑子里飞速转着:知道就好。你知道我的心思就好。那你既然都看出来了,你倒是开窍啊!你红了耳朵你倒是往前迈一步啊,你抽回手算怎么回事!它急得用两只前爪扒住楚瑜的手腕,用力往下拽,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不是求饶,是催促。像是在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跳两次泥潭,那你知道燕绥为什么在溪边碰了你的手还不肯松吗?你知道他在坡底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他每年中秋都在院子里摆两个碟子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自己红了耳朵,你知不知道他也红了!

楚瑜低头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看着它急得耳朵都在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和朝堂上的锋芒毕露不一样,和猎场上的意气风发也不一样,带着一点被戳穿心事之后的不甘心,又带着一点被人在意的暖意。

“行了,别拽了。”他把手腕从北夜的爪子里抽出来,站起身来,“今天的事,本太子不跟你计较。但是——”

北夜的耳朵瞬间耷拉下去。它知道这个“但是”意味着什么。

“明天的羊奶减半。”

北夜发出一声哀鸣,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中间。

“后天的也减半。”

又一声哀鸣,比前一声更凄厉。

“至于今天,”楚瑜走到书案后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你是想断奶,还是想断食?”

北夜趴在地上,把两只前爪往脑袋上一盖。它不是怕被罚,它是在想——我一头小老虎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跳两次泥潭,洗两遍澡,被罚了两天奶,你们俩除了碰一下手、红一下耳朵、摩挲一下大拇指,还有什么进展?还有什么!它叹了口气,把脸埋进爪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充满委屈又充满成就感的嗷呜。

楚瑜没理它。他翻开奏折,拿起朱砂笔,开始批今天落下的折子。北夜趴在地上,偷偷从爪缝里看他。它发现楚瑜批着批着忽然停了一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正是溪水里被燕绥碰到的那只手背。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批折子,耳尖又红了。北夜把自己缩成一个橘色的毛球,把脸埋进尾巴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