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爸爸的话音刚落,林妈妈叠衣服的手就彻底停住了。她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记忆深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随即长叹了一口气。
“唉,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林妈妈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一边,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老顾家这小儿子,从小就是个药罐子。那时候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稍微好点就被送去国外治疗,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是啊,”林爸爸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那时候老顾为了给他治病,头发都愁白了。这孩子命苦,没享受过几天正常的童年。”
“可不就是嘛。”林妈妈接过话茬,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怕惊扰了那段尘封的往事,“但他每次回来,不管身体多难受,不管刚做完什么治疗,第一件事就是往咱们家跑。那时候他瘦得跟个小骷髅似的,脸色白得吓人,可一见到咱们夏夏,那双眼睛就亮了。”
林爸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个总是跟在女儿身后的小男孩。
“我记得有一次,他发着高烧,还非要吵着闹着要见知夏。老顾没办法,只能把他抱过来。那时候知夏才多大啊,也就七八岁,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都拿出来给他吃。他就那么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一口一个‘夏夏姐’地叫着,叫得那个顺口,那个亲热……”
林妈妈说到这里,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对咱们夏夏,那是真上心。不是那种客套的喜欢,是打心眼里的依赖。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咱们夏夏以后能嫁给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对夏夏知根知底,又这么在乎她。”
“谁知道后来……”林爸爸摇了摇头,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顾淮之和林知夏的娃娃亲越传越真,而顾辞则被送去了国外,这一别就是天各一方。
“谁能想到,这十几年过去了,这孩子的心性竟然一点都没变。”林妈妈感叹道,“他在国外治病那么苦,心里惦记的竟然还是咱们夏夏。这一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急着来找夏夏。这哪里是普通的朋友情分啊,这分明就是……”
“就是什么?”林爸爸明知故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就是非你不可啊。”林妈妈看着女儿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满是怜惜,“这孩子,怕是把自己在国外受的那些苦,都当成了对夏夏的思念。他叫‘夏夏姐’叫了那么多年,早就刻进骨子里了。现在长大了,这声‘姐姐’怕是早就变了味,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拔都拔不掉。”
房间里,林知夏背靠着门板,身体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父母的话,像是一把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脸色苍白的小男孩。
想起了他每次回来,都会带着一大堆国外的糖果,献宝似的递给她。
想起了他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只能坐在旁边看着她和其他小朋友玩耍,眼神里满是羡慕和落寞。
想起了他临走前,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夏夏姐,等我病好了,我就回来娶你。”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小孩子的童言无忌。
可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这辈子最郑重的承诺。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开始,顾辞的心里就已经有了她。
原来,他在异国他乡独自对抗病魔的那些日日夜夜,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竟然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她。
林知夏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感情里的局外人,是被顾淮之抛弃的可怜虫。
可她却不知道,在另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把她当成了生命里唯一的光。
“顾辞……”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窗外,夜深了。
只有天上的星星,还在不知疲倦地眨着眼睛,守护着这个充满了遗憾与希望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