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终有散场时。
随着婚礼仪式的结束,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席。大厅里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的彩带和空气中尚未消散的香槟味。
林知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入童话世界的灰姑娘,只不过她的水晶鞋没有丢,丢掉的是一份长达二十年的执念。
“爸,妈,我先走了。”她低声对父母说道,不想再多待一秒。
父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点点头,叮嘱她路上小心。
林知夏转身,低着头匆匆往外走,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充满顾淮之气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经过宴会厅侧门的走廊时,一阵压低的声音透过半开的休息室的门缝传了出来。
那是顾淮之的声音。
林知夏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她知道自己不该偷听,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
“……你回来干什么?”顾淮之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男声,那是刚才在隔壁桌一直盯着她看的男生——顾辞。
“哥,你这话说的,亲弟弟回国参加你的婚礼,不是天经地义吗?”顾辞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诚意,“再说了,我是回来治病的,顺便……看看故人。”
“故人?”顾淮之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顾辞,你别打她的主意。”
“她?”顾辞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危险的侵略性,“哥,你说的是嫂子……还是知夏姐姐?”
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收缩,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她是我的青梅竹马,是我妹妹。”顾淮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你在国外待了十几年,对她不了解。她是个好女孩,单纯,容易受伤。你别把你在国外那套玩世不恭的性子带到她身上。”
“青梅竹马?妹妹?”顾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有些刺耳,“哥,你把她当妹妹,可你知不知道,她在婚礼上看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她刚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起来有多可怜?”
“那是我的事。”顾淮之不耐烦地打断他,“总之,离她远点。”
“那可不行。”顾辞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哥,你有了你的阿也,那你欠她的,谁来还?既然你不要她,那就让我来接手吧。”
“你——”
“砰”的一声,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知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辞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那张苍白却俊美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到林知夏,他眼中的笑意瞬间加深,像是看到了心仪已久的猎物终于落网。
“哎呀,被发现了。”他耸了耸肩,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大步朝她走来。
顾淮之紧随其后走了出来,看到林知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知夏,你……”
“姐姐。”
顾辞直接无视了顾淮之,几步走到林知夏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时微微俯身,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姐姐要回去了吗?”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林知夏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嗯……我爸妈还在等我……”
“叔叔阿姨的车已经走了,我刚才看到了。”顾辞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抓住了林知夏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林知夏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姐姐,”顾辞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我想送你回去,可以吗?”
林知夏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顾辞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小时候的怯懦和依赖,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我……”她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走吧。”顾辞根本不容她拒绝,直接拉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去,“我的车就在门口。”
“顾辞!”顾淮之在身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意。
顾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淮之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哥,这是我和知夏姐姐的事。你现在的身份,好像不太方便插手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着林知夏走出了酒店。
夜风微凉,吹散了林知夏脸上的热度。
她坐在顾辞那辆黑色的跑车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姐姐,”顾辞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悄悄伸过来,覆盖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上,“好久不见。”
林知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想要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变了很多。”
“是吗?”顾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幽深,“那姐姐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林知夏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