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章颜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
她心底猛地一颤,竟莫名生出几分心疼与同情。
长信王于他,是盟友,亦是半个仇人。
他幼时被烈火灼伤,满身伤痕;
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妃在面前自焚赴死,惨烈绝望;
亲生父亲承德太子,更是死在至亲爷爷手中。
一生血海深仇,半生隐忍煎熬。
这般人生,从头到尾,只剩一个惨字。
任是谁经历过这些,心性都不可能完好如初。
她忽然有些懂了他对随元青偏执入骨的嫉妒,懂了他步步算计、不择手段的疯狂。
他把自己当成独一无二、倾尽天下也要独占的至宝。
难怪系统早就说过,齐旻的爱意从来不如随元青纯粹坦荡。
可转念一想,再纯粹又如何?
随元青终究还是被迫接受纳妾,终究还是有了旁人。
哪怕嘴上说着是为护她,本质依旧是背叛。
而齐旻狠绝至此,为了她,
连属于自己的子嗣都不愿拥有,不愿让任何人分走她半分目光。
真是可笑。
满心爱意之人,照样背弃;
爱意不够干净纯粹之人,却将她看得与复仇皇权同等重要。
她到底该心酸,还是该觉得荣幸?
万千思绪在心底乱糟糟炸开,
章颜静静望着眼前阴狠又悲凉的齐旻,眼眶慢慢泛红。
齐旻见状,只当她是被方才那句继承人的话吓到,
或是还在为随元青心生不甘,眼底暗自蓄起怒意与酸涩。
可下一秒。
章颜忽然主动上前,反手将高大的他轻轻拥入怀中,
把齐旻圈在自己怀里,指尖温柔一寸寸抚过他柔顺的银白长发。
声音沙哑,带着心疼:
“很痛苦吧,齐旻。”
“很抱歉……没能早点与你相遇。”
她微微俯身,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
温柔又虔诚地,轻轻吻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齐旻整个人彻底怔住,一动不动。
呆呆凝望着怀里的章颜。
这一刻。
她不再仅仅是鲛人。
她,成了独独救赎他一人、只属于齐旻的神明。
齐旻心底忽然一动,默默暗自想着。
倘若阿颜真的能怀上属于他的孩子,
他定然也会捧在手心、视若珍宝,万般疼爱。
哪怕会因此分走他手中权势,打乱他步步筹谋的江山霸业,
只要章颜永远留在他身边,一切便都无关紧要。
而章颜望着他,心中已然了然。
事已至此,她终究只能就此沉沦。
在她彻底被欲望吞噬、沦为毫无理智的怪物之前,
她想好好教会眼前这个被仇恨吞噬的怪物。
教他懂何为爱。
愿他终有一日,放下戾气,成为心怀苍生、坐拥天下的明君。
她缓缓抬手,轻轻捧住齐旻的脸颊,
俯身,深深吻上他的唇。
一旁的银渐层猫咪静静卧着,
脑袋搭在交叠的爪子上,静静望着相拥相吻的两人。
微微歪了歪头,一双懵懂眼眸里,满是不解。
齐旻的心在此刻,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轻轻将头靠在章颜的大腿之上,安然闭着眼。
章颜指尖温柔落下,像抚摸一只猫咪般,
一下一下,细细梳理着他柔顺绵长的银白长发。
她心底暗自了然。
既然珍珠放大了他的爱意和扭曲。
如今他满身黑暗,也成了她心甘情愿扛起的责任。
齐旻舒服得忍不住轻轻闷哼一声,
戾气尽数消散,仿佛沉溺在一汪温水之中。
章颜目光望向一旁静静卧着的银渐层小猫,故意轻声调笑。
“齐旻,你好可爱啊,简直和我送给你的那只猫咪一模一样。”
齐旻耳根瞬间泛起薄红,心底一阵羞涩慌乱。
他从不知道,自己这般狠绝之人,
竟然还会脸红。
只能讷讷开口:
“阿颜……哪有男子会被称作可爱,不
要这样说。”
章颜惊奇地瞪大双眼,没料到他还会这般在意颜面。
她软软嘟囔出声:
“可你就是很可爱呀。
我……我很喜欢哦。”
齐旻缓缓抬头,满眼渴望地凝望着章颜,
还轻轻歪了歪脑袋,模样愈发像极了那只银渐层。
“那现在……阿颜心里,是不是只有我齐旻一人?”
章颜一时沉默不语。
齐旻心头一点点沉下去,默默重新伏回她腿间。
心底落寞又偏执地想着:还是不行吗?
就算随元青已然背叛了她,
自己,终究还是替代不了那人在她心底的位置吗。
他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已然暗暗酝酿起风暴。
就在这时,章颜忽然轻声开口。
“过往种种,我都已经忘了。
世子殿下自有他的归宿,只愿他往后安稳幸福,一生安康。
从今往后,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只陪着你,齐旻。”
齐旻瞬间心中狂喜,猛地抬头,动容又滚烫地望着她。
“阿颜……”
他当即起身,一把强势又温柔地将章颜稳稳打横抱起。
章颜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眼神朦胧:
“你干什么?”
齐旻低低轻笑,周身所有阴霾戾气尽数散尽。
“你平日里那般聪慧,怎么此刻反倒不懂了?
这句话,我早就同你说过。”
他目光炙热贪恋,一寸寸细细描摹扫视过她全身。
章颜又羞又嗔,轻轻握拳捶在他胸口:
“你真讨厌。”
齐旻畅快放声大笑,一步步将她轻放在床榻之上。
指尖轻抚过她的肩头,单膝缓缓跪伏在她两腿之间,
俯身而下,深深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