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结界隔绝了所有声响,吉他静静落在章颜怀中。
她本想弹出那首独属于随元青的《天下》,指尖落下,流淌而出的却是《问情》悠远苍凉的旋律。
琴声如诉,撞进她混乱的脑海,破碎的记忆跟着旋律逐一浮现。
「光阴在穿针,将前尘绣进了掌纹,千针万线穿梭无声,又无痕。
破漏的记忆想温存,拥紧悲剧传闻,谁护我天真。
并非谁首肯,我们才能叩前世的门,攒够一瞬妄想永恒,在今生。
可你的眼神多陌生,双唇多冰冷,我仍想触碰,你的余温。
当思念,一寸一寸滋生,莫怪春风,一阵一阵转身。
如春草,一寸一寸新生,是我的情深,一再等。
当命运,一句一句探问,切断缘分,再也无来生。
当爱恨,如潮生,多残忍。
这天下,来时哄哄,去时空空,回首改了面容。
寻不见,前事纷纷,余情深深,深几寸。
若要问,是我愚钝,是我天真,是我不想懂。
缘分若停顿,轮回何用?」
旋律缓缓流淌,第一个场景瞬间涌入脑海。
是随元青他用红宝石戒指牢牢困住她,以爱为名,送她到自己的世界。
她看着眼前的随元青,眼底满是陌生的熟悉,心口阵阵发疼。
紧接着,第二个画面毫无预兆地炸开。
她被强行送到六年前,跌入齐旻的床榻,被迫与他纠缠。
后来齐旻化身白虎,又变作人形,带着占有欲与她亲密相依。
那些画面,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下一秒,第三个画面彻底撕碎她的认知。
谢征与系统暗中合谋,一点点覆盖她的所有记忆。
篡改她的认知,让她把谢征,错认成随元青与齐旻。
所有的心动与温柔,全都是虚假的骗局。
章颜越唱,眼眶越红,情绪彻底失控。
心口像是被生生碾碎,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指尖依旧颤抖着拨弄琴弦,歌声哽咽却不肯停下。
一滴鲜红的血泪,从眼角缓缓滑落,砸在吉他琴弦上,变成一颗血色晶体。
极致的愤怒与不敢置信,几乎将她整个人点燃。
她再也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嘶吼着质问系统。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只是你们随意摆弄的傀儡吗!”
系统的怒火瞬间爆发,在她识海里厉声咆哮。
“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覆盖记忆、修改时间线耗费了多少能量你知道吗!”
“不这么做,我们绑定在这个世界,只会慢慢消散、老死在这里!”
“不攒够能量,我们怎么穿越万千世界?你把积分全花在男人身上,就是个死恋爱脑!”
系统的怒斥字字诛心,章颜瞬间僵住,满心茫然。
她缓缓停下弹奏,吉他从怀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喃喃自语。
“我是恋爱脑吗……”
她穿越前,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受尽孤寂。
她这辈子最大的奢望,就是能拥有一份真心的爱意。
她以为只要真诚付出,就能换来同等的温柔与偏爱。
可到头来,她得到的所谓爱意,全都是欺骗与利用。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被人好好爱着而已啊。
看着章颜眼角滑落的那滴鲜红血泪,随元青瞬间慌了神。
他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痛,伸手想去轻轻拭去那抹刺目的红。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心疼:“阿颜,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若是真的这么痛苦,我们就不想了,好不好?”
他说着,便伸手想要将崩溃的她紧紧揽入怀中。
可下一秒,章颜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他一把推开。
她眼底翻涌着恨意与绝望,字字诛心。
“早在你说要屠城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已经彻底决裂了!”
话音落下,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上前,死死拽住随元青的衣领。
“俞浅浅呢?你把俞浅浅怎么样了?”
“你当初说要踏平林安镇,你到底……到底有做没做?”
说到最后,她声音发颤,再也说不下去。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穿越同乡,是她心底仅存的牵挂。
随元青被她拽着,先是满脸不可置信,随即骤然仰天大笑。
笑声里满是悲凉。
“原来如此……就算你恢复了记忆,我、齐旻、谢征,我们三人。”
“在你心里,竟然都比不上一个低贱的酒楼老板!”
笑罢,他面色陡然沉下,眼神坚定。
“阿颜,你是我的女人。”
“你想要的,我拼尽全力都会为你取来。”
“可你不想要的,我随元青,就算死也绝不会去做。”
话音未落,他不顾反抗,猛地将章颜死死抱进怀里。
双臂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声音哽咽。
“不要离开我,阿颜,求你!”
随元青偏执又卑微的告白落在耳边。
章颜心底忽然一软。
久违的心动涌上心头,恋爱脑瞬间上头。
她眼眶微热,轻声恍惚问道:
“你做这么多……都是为了我吗?”
下一秒,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骤然在谢征脑海炸开。
【警告:记忆覆盖封印,彻底全面失效。】
谢征心头轰然一震,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敢耽搁,疯了一般朝着地牢狂奔。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绝不能让章颜,恢复所有记忆。
章颜骤然想起方才他嘲讽俞浅浅是低贱的酒楼老板。
眼神瞬间彻底变冷。
她猛地一把推开随元青。
“你怎么就不懂。”
“我讨厌的从来不是别的。”
“是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
“你口中所谓低贱、所谓蝼蚁。”
难道就不是活生生的性命吗?
话音落下,她忽然勾起一抹魅惑的笑。
歪着头玩味看向他。
“你口口声声爱我,愿意给我想要的一切。”
就是禁锢我的自由?
就是亲手把我送到你大哥床上吗?
到现在,你还在骗我?
章颜轻声嗤笑几声。
她心底暗自思索。
或许系统说得没错,她确实是恋爱脑。
可没人知道,她也是个胆小鬼。
真心诚意付出过爱意之后。
只要察觉一丝欺骗或伤害。
她都会毫不犹豫抽身。
随元青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这是他这辈子最不愿让章颜知晓的过往。
他浑身颤抖,喃喃开口。
“阿颜……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缓缓从眼角滑落。
与此同时。
章颜抬手,直接解开地牢隔绝结界。
她早已下定决心,带上孩子,彻底逃离这里。
就在结界破开的瞬间,谢征猛地闯了进来。
只一眼。
谢征便明白。
她全都想起来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最终只沙哑轻声唤了一句。
“阿颜。”
看见他出现,章颜心底怒火更盛。
她没有发怒,也没有质问。
只是含着淡淡笑意,歪着头,静静细细打量着谢征。
一旁的随元青见状彻底误会。
以为章颜是爱上谢征,才这般狠心抛弃自己。
他失控大吼出声,满心不甘与疯狂。
“你说我是刽子手?那武安侯又干净到哪里去?”
“他昔日也曾亲手屠过城!好一个威风凛凛的武安侯啊!”
随元青此刻早已不顾一切。
他要狠狠揭开谢征不愿提及的往事。
哪怕是当众撕开自己最痛苦的伤疤。
“世人都说我是小武安侯!”
“不过是我父王从小到大,一直拿我当做他的影子培养罢了!”
“我可比不上他半分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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