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撞碎了午后的困意,温时昀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他靠着经年累月练出的本事——坐着睡觉,把巡楼老师的目光都挡在半垂的眼睫之外。江听澜坐在他身侧,笔尖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见有人能在课堂上睡得如此安稳,连呼吸都带着规律的起伏,不像从前的学校,所有人都埋着头,连喘气都怕惊扰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
他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课本上。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像被解开了绳结的鱼群,涌向食堂。温时昀伸了个懒腰,指尖不经意擦过江听澜的肩膀:“中午有空吗?”
江听澜原本计划回家取资料,闻言却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事,怎么了?”
“请你吃饭,谢你今天帮我打掩护。”温时昀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去不去?”
“去。”江听澜答得干脆,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少年人出于礼貌的答谢,像路边遇见熟人时的挥手,轻得留不下痕迹。可他还是应了,来日方长,他想,总有一天,这声“去”会变得不一样。
三人沿着校道走了十分钟,拐进一家装修精致的餐馆。私立高中的校外馆子,虽比不上米其林的高雅,却也五脏俱全,连菜单都烫着金边。顾辰捧着菜单点得兴起,江听澜翻了两页便放下了——他从不在意口腹之欲,能果腹便好。
反倒是温时昀,从进门起就皱着眉,面前的菜单连封皮都没碰过。等顾辰从洗手间回来,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没说一句话就推门走了出去。
江听澜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转头问顾辰:“他去哪了?”
顾辰笑着摆了摆手:“这少爷嘴刁得很,明明不差钱,偏就爱路边摊。在他心里,路边摊和西瓜是一个量级的。今天肯来这儿,怕是沾了你的光——我早跟他提过这家,他死活不来。”
江听澜“嗯”了一声,指尖的敲击停了。
没一会儿,温时昀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子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把盒子一个个掀开。香气混着热气扑了满桌,比菜单上的菜色还要丰盛诱人。连素来对吃食没兴趣的江听澜,都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温时昀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顾辰跟着他一起埋头苦干,气氛瞬间被烟火气烘得暖烘烘的。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再赶回去已经睡不成午觉。三人索性慢悠悠晃回学校,沿着香樟树下的步道消食,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把少年人的心事都揉进了暖融融的阳光里。刚坐回座位,午休起床铃就准点炸响。
温时昀的困意姗姗来迟,下午前两节课,他几乎是在半梦半醒间熬过去的。第三、四节是班主任的课,一节班会,一节自习,开学第一天,自然要用来排座位、选班干部。
“有意向的同学可以上台展示自己,”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语气温和,“我们先竞选班干部,再排座位。”
温时昀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对这种事提不起半点兴趣。却还是耐着性子听着台上人的发言——毕竟还要和这群人共处两年,总得认认脸。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江听澜。少年坐得笔直,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游走,连头都没抬过,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那副冷淡的样子,让温时昀心里的恶趣味冒了头,总想逗逗他,看他会不会破功。
第一个上台的女生自我介绍时说自己喜欢攀岩,落落大方的样子,和多数娇怯的女生截然不同。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讲台,原本畏缩的气氛被彻底点燃,竟有种“神仙打架”的架势。
温时昀抓了抓头发,在纸条上草草写了几个名字,折好交了上去。转头一看,江听澜才开始动笔,字迹虽潦草,却笔锋凌厉,好看得很。更让他惊讶的是,江听澜自始至终没抬过眼,可他一节课连黑板上的竞选名单都没扫过,整节课都没停过笔。温时昀原以为他根本没在听,此刻才后知后觉——这人,怕是比谁都听得仔细。
温时屿好奇的想问他,奈何身为的他要收他们这一组的名单。他看着江听澜把一张张纸条收齐,走到讲台时,正好是最后一份。
等他回来后,温时屿连忙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们名字怎么写,你不是一节课都在写题吗?
“边听边写啊,他们介绍的时候都会说是哪几个子,很难吗?”江听澜好笑的看着他说。温时屿略带鄙夷的回答:“好装哦。”
唱票是现场进行的,不计名投票,公平得很,二十分钟后,班主任手里的选票只剩最后几张。
温时昀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直到那最后一张被展开。
“班长王清禾,副班长孟昭朔,学习委员方叙川……”班主任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宣传委员——温时昀。”
温时昀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盯着班主任手里的纸条。那是江听澜的,他亲眼看着他收,看着他递,错不了。
他侧过头,用口型问江听澜:“为什么写我?”
江听澜抬眼,目光撞进他的眼底,语气平静却认真:“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宣传委员要负责板报和墙面设计,你合适。”
温时昀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不过是在自我介绍时随口提了一句自己爱画画,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竟被这个人记到了现在。酸涩和甜意混在一起,顺着血管漫遍全身,他赶紧转回头,怕眼眶里泛起的水汽被人看见。
“好了,竞选结束,”班主任拍了拍手,“下节课我们来换位子,可以自己先找好同桌,晚自习,我会统一给班干部开会,下课。”
话音刚落,下课铃准时响起,像为这场少年心事的开场,敲下了第一个温柔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