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月是在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黑洞气息的房间里醒过来的。
鼻尖萦绕的气息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原本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她猛地睁开眼,撑着身子往后退去,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床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寒意。
房间里没有旁人,只有墨渊站在不远处的桌旁,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疗伤汤药,见她醒了,缓步朝床边走来。他褪去了往日里玩世不恭的慵懒戏谑,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沉郁与疼惜,周身的黑气收得极淡,生怕惊扰到她。
“你感觉怎么样?反噬还疼不疼?”墨渊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把药喝了,能稳住你体内紊乱的潮汐法力。”
冷清月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心底的恐惧、抗拒、怒意瞬间翻涌而上。昨夜晕倒前的记忆涌入脑海,她被他抱在怀里,被他带回住处,被他守了整夜,所有她最不想发生的事,全都成了真。
她是孤傲清冷的冰公主,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触碰、被人怜悯、被这段该死的宿命羁绊捆绑。
“别过来。”冷清月厉声开口,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冷得像冰刃,“谁让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墨渊,你凭什么管我?”
墨渊的脚步顿住,握着药碗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你昨夜反噬爆发,晕倒在走廊,我总不能看着你就那么倒在地上。”
“我就算晕倒在外面,就算疼死,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冷清月抬眸看他,眸子里满是决绝的恨意,“我们早就说好,大赛结束陌路,就算在赛场之外,也不该有任何牵扯。你救我,只不过是让我更恶心。”
“恶心?”墨渊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语气也沉了几分,“冷清月,我守了你一夜,帮你压制反噬、稳住本源,换来的就是一句恶心?”
“不然呢?”冷清月冷笑一声,浑身的气息骤然变冷,“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你的守护,更不需要你假好心的照顾!墨渊,是你毁了我的八年,现在还要步步紧逼,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越说越激动,体内尚未平复的潮汐法力不受控制地暴走,莹蓝色的水光在掌心凝聚,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在情绪失控的瞬间,径直朝着眼前的墨渊激射而去。
她是本能的排斥,本能的防御,根本没有控制力道。
墨渊看着朝自己袭来的水刃,没有躲,没有闪,甚至没有催动黑洞之力抵挡。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冰冷的水刃狠狠击中肩头。
“嘶——”低沉的闷哼声从他喉间溢出,漆黑的衣料瞬间被法力灼伤,肩头泛起一片青紫,黑气瞬间紊乱,连带着他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冷清月看着他肩头的伤,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猛地一慌,掌心的潮汐法力瞬间消散。
她明明不想伤他,明明在水刃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可嘴上却依旧不肯示弱,依旧维持着冰冷的模样。
“是你自己不躲,与我无关。”冷清月别过脸,不敢看他的伤口,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硬,“是你非要靠近,活该受伤。”
墨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灼伤的肩头,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怒意,只有满满的无奈与酸涩,还有一眼就能看穿的疼惜。
他缓步上前,不顾自己的伤势,也不顾她瞬间紧绷的戒备,目光牢牢锁住她慌乱的眼眸,声音低沉又清晰。
“冷清月,你明明不想伤我,为什么总逼自己恨我?”
“你明明在出手的瞬间就慌了,明明比我更疼,为什么非要用最狠的话,推开唯一一个不想让你受伤的人?”
“我不躲,不是活该,是我知道,你舍不得真的伤我。”
冷清月的心脏狠狠一颤,眼眶瞬间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承认半句。
她别过头,浑身冰冷,再也说不出一句强硬的话。
墨渊没有再逼她回应,只是默默走到一旁,简单处理了一下肩头的伤势,没有半句责备,没有半句抱怨,仿佛刚才被法术误伤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冷清月却清楚,刚才那一击,力道极重,加上他本就和自己同步承受着反噬,此刻的伤势,只会比看上去更重。
她蜷缩在床头,一言不发,心底乱成一团。
她恨这份羁绊,怕极了靠近,可刚才看到他受伤的那一刻,她比自己承受反噬还要疼。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动摇,可身体的本能,却从来都不听她的使唤。
没过多久,更剧烈的痛苦,再次席卷了她的全身。
原本被墨渊暂时稳住的潮汐法力,因为刚才的情绪失控、法力暴走,再次彻底紊乱,反噬比之前来得更猛、更痛。经脉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反复穿刺,疼得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呃……”她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身子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指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墨渊瞬间察觉到她的异样,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眼底满是焦灼。
“反噬又发作了?”墨渊蹲下身,声音里满是担忧,却不敢轻易碰她,只能轻声询问,“别强行压制,越压越乱,我帮你疏导。”
“不用……你走开……”冷清月咬着牙,声音虚弱却依旧抗拒,她拼命运转体内的潮汐法力,想要自己平复,可越是用力,反噬就越是剧烈,连带着远处的墨渊,也同步皱紧了眉头,肩头的伤口再次崩开。
他们本源共生,她痛一分,他便痛一分。她的法力暴走,他的本源也会跟着躁动。
冷清月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越是强行远离墨渊,越是刻意割裂两人的气息,体内的反噬就越是剧烈,经脉的剧痛就越是难以忍受;而每当墨渊靠近半步,两人的气息微微交汇,那股撕裂般的痛感,竟然会莫名减轻几分。
逃不开,躲不掉,越抗拒,越煎熬。
墨渊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声音低沉地开口,带着无奈的妥协:“冷清月,你看到了,我们现在根本不能强行割裂。你远离我,反噬只会加倍,我们两个都会被波及。”
冷清月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唇,眼角沁出泪水,却依旧不肯点头。
“我不碰你,不靠近你,不逼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墨渊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间最远的角落,席地而坐,和她隔着整张床的距离,“我们就这样,背对背,各自疗伤。你的潮汐和我的黑洞,会本能温和共鸣,帮彼此压制反噬。”
“如果你非要强行隔绝气息,我们两个,今天都会被反噬重伤。”
冷清月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剧痛让她再也没有力气强硬反抗。
她最终还是沉默着,缓缓转过身子,背对着床尾的方向,和远处的墨渊,形成了背对背的姿态。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微弱又同步的喘息声。
没有触碰,没有对话,没有对视,可两股与生俱来的力量,却在空气中缓缓交汇,温和共鸣。
莹蓝色的潮汐之光与漆黑的黑洞之力,在房间里轻轻缠绕,没有冲突,没有暴走,只是安静地安抚着彼此紊乱的本源,一点点缓解着两人身上的剧痛。
冷清月闭着眼,感受着体内渐渐平复的痛感,心底一片酸涩。
她拼了命想推开的人,拼了命想割裂的羁绊,偏偏是唯一能缓解她痛苦的存在。
她背对着他,他也背对着她。
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
同在一个房间,共同承受着同一份伤痛,却连转身看对方一眼,都觉得是煎熬。
沉默之中,墨渊低沉的声音,缓缓从远处传来,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
“冷清月,我可以陪你这样耗一辈子。”
“你不想说话,我们就不说。你不想靠近,我们就不靠近。”
“只要你能少痛一点,怎么样都可以。”
冷清月的身子微微一颤,紧闭的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滚烫的泪。
这场宿命的枷锁,她终究,还是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