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趴在她脚边,依然把下巴搁在青砖地上。圆圆蹲在长椅扶手上,依然用半闭的蓝眼睛打量着四周。那只小兔子被她放在身边的长椅上,耳朵上的蝴蝶结发卡在春日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旁边的空位,是留给那个已经走了很久的、白色的、小小的身影的——但春天来了,它们都还能坐在一起。
江殊在她旁边坐下来,长椅微微沉了一下。他手里握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薄荷茶,是用今年春天新长出的薄荷叶泡的。他把那杯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带着清冽的甜香,像春天的风被装进杯子里,又像很多年前某个午后被续写成另一页的句子。
远处操场上有一群孩子正在放风筝。一只蝴蝶形状的风筝飞得很高,尾巴在风里拖出一道细长的弧线。裴婉绪看着那只风筝,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茹茹往怀里拢了拢。茹茹在她腿上换了个姿势,小脑袋靠在她的臂弯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团团也往她的方向挪了一下,把自己金色的脊背靠在长椅腿上,圆圆从扶手上滑下来,在江殊身侧盘成一个圈。
风穿过槐树的新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翻一本已经翻了很多遍的书,每一页都已经被读透了,但每一次翻动还是会让它们发出声音,轻轻落回原处。
“江殊,”裴婉绪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江殊想了想。“你出生那年算的话,二十四年。”
“那你等了我多少年?”
“从你出生那天算,也是二十四年。”他顿了顿,“但真正开始等,是你走的那天。九年。”
裴婉绪低下头,看着茹茹在她怀里微微起伏的脊背。“那你后不后悔?”
“不后悔。”他的声音很平静,“等到了。”
风又吹过来,把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远处那只蝴蝶风筝还在飞,尾巴在蓝天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像一只收不回去的、落不下来的蝴蝶。
裴婉绪靠在长椅上,把茹茹抱好,把脚边的团团往近处拢了拢,把圆圆的位置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身边那只小兔子。安安静静地,围成一个小圈。阳光正好,新叶正绿,风正合时宜地把它们都拢在同一个春天里。
"江殊。"
"嗯。"
"我们回去吧。路上买一串糖葫芦。"
她站起来,把茹茹抱好,把小兔子拿起来,拍了拍它身上沾的草屑。江殊也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兔子,又弯腰揉了揉团团的脑袋。圆圆从长椅上跳下来,走在最前面,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个小领队。
她转过身,槐树还在身后站着,阳光把整棵树照得透亮,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她看了看树梢那些新生的、鲜嫩的、正向着天空舒展的叶片,又看了看脚下被春风和沙土磨得发亮的地砖,然后转过身,走在了他身侧。
茹茹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腿蹬了一下空气,又安静了。团团走在她脚边,圆圆走在最前面,那只小兔子被他握在手里,耳朵上的蝴蝶结在春天的斜阳里被照得微微发亮。
她走了一会儿,低下头,看到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一道高,一道矮,中间夹着一个毛茸茸的、正在晃动的轮廓。它们像一行终于被写满的句子,在春末的黄昏里,一笔一划地,安顿了下来。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