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最后一个周末,裴婉绪发现阮兔的围栏门有点松了。
就是那扇她每天早晚开关无数次的小门,插销的位置有些磨损,木框边缘被啃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不是阮兔自己啃的,是小兔子。那只她婚礼上收到的小兔子,陪着她睡了无数个晚上,耳朵上的蝴蝶结发卡依然牢牢别着,绒毛依然柔软,但某个夜里不知怎么回事被带到了围栏边,被阮兔轻轻拱了几次,木框就多了一道小印子。裴婉绪蹲在围栏前,手指沿着那道凹痕摸了一下,确定它并不深,但看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小块砂纸和一根细木条,又找出半罐木蜡油,都是江殊之前修书桌时剩下的。她在廊下摊开一块旧布,把那根木条裁成合适的尺寸,用砂纸慢慢打磨。茹茹蹲在她旁边,歪着脑袋看,尾巴时而摇一下,时而停住,像一个对木工手艺抱有高度谨慎的监工。团团也凑了过来,趴在她另一侧,把下巴搁在青砖地上,安静而专注地陪着。
她打磨完木条,又用砂纸轻轻蹭了一下围栏门边缘那道浅痕,然后把木条抵上去比了比位置,用细钉固定好,涂上一层薄薄的木蜡油。阳光晒在刚补好的木面上,颜色比旁边的旧木料浅一个色号,但正午的日光铺上去,深浅之间的边界便渐渐柔和了。阮兔从围栏里蹦出来,绕着那根新补的木条转了一圈,用鼻尖碰了碰,又仰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跳回窝里,把小兔子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拢了拢,像在邀请它一起检查这处新修的边界。
裴婉绪看着阮兔的动作,想起另一件小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站起来,把砂纸和木蜡油收好,又去洗了手。她走回廊下的时候,江殊从书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了一眼围栏上新补的木条,又看了看她,然后走过来,蹲在那根木条前,伸手碰了碰,又看了看钉子和木蜡油的施工痕迹。“修得不错。”
“你教的好。”她在他旁边蹲下来,“上次你修书架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的。”
他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那根木条一眼:“再用砂纸打一遍,边角磨圆一点,就不容易划到它们的毛。”他没有动,只是把茶杯换到另一只手里,“但现在已经很好了。”
裴婉绪偏过头看着他。“你那个书架,修了几个晚上?”
“三个。拆了装,装了拆,有一块板子裁短了。”
“后来呢?”
“后来重新裁了一块,用剩下的木料做了一个搁板,放在厨房墙上,放调料瓶。”
裴婉绪想起来了。厨房墙上确实多了一块小小的搁板,不大,刚好放下盐罐、糖罐和一小瓶醋,被她用来放那只铁盒子,一直放在那里,正好合适。当时以为是买的,现在才知道是他用剩下的木料做的。
“你怎么没跟我说那是你自己做的?”
“没什么好说的。放得下就行。”
裴婉绪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在那面墙前,仰头看着那块搁板。颜色和书架不一样,偏深一些,边角也磨得不太齐整,像是一块被反复锯过又反复比划过的木头。她把铁盒拿下来,放在掌心,打开看了一眼——那截竹签还在,安静地躺在铁皮底上,她合上盖子,把它放回了原位。然后她走回廊下,在他身边重新蹲下来,伸出手,和他一起看着那根被修好的围栏门框木条,看着阳光把新旧木料之间的分界线慢慢模糊掉。
窗台上那盆绿萝探出一根新藤,正在风里安静地试探着往墙砖上靠。刚长出的叶片卷着,嫩绿得像能透光。再过一些时日,等这根新藤也爬稳了,整面墙的绿色便会又密上几分。她收回目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刚好收回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午后的阳光里碰在一起,像两片被同一阵风送向同一个方向的叶子,各自轻盈,又刚好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