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墙-枯土苟活（2）

三年前，她也曾距离那堵墙无比接近。

三年前的灰季，她带着最初的同伴，拖着重伤的队友，跋涉三天三夜，踩着遍地碎石与寒风，终于抵达临渊城下。那时的队伍比现在庞大，十几个人，个个伤痕累累、濒临绝境，只为求一线生机，跪在冰冷的城门之下，卑微哀求，只求入城避难，只求一口净水、一口热食。

可高墙之上，只有冰冷的枪口，与贵族守卫漠然嘲弄的眼神。

她永远记得那天的场景。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十几个人跪在冻土之上，瑟瑟发抖，卑微到尘埃里。城墙上的贵族卫兵穿着干净厚实的制服，面色红润，眼神倨傲，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乞求的他们，像看着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一堆肮脏碍事的垃圾。

冰冷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穿透寒风，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怜悯。

而后，枪声骤然响起。没有警告，没有迟疑，密集的子弹倾泻而下，落在跪地的人群之中。鲜血瞬间染红了灰白的冻土，凄厉的惨叫刺破长空，方才还在哀求的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温热的鲜血迅速被寒风冻结，变成暗沉的血色冰痕。

有人当场毙命，有人重伤哀嚎，在刺骨寒风里慢慢失血死去。十几人的队伍，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林野一人。

她趴在尸体堆里，屏住呼吸，浑身沾满同伴的鲜血与冰冷的尘土，亲眼看着城墙上的卫兵嬉笑打闹，看着他们居高临下地清扫城门下的尸体，将那些鲜活的生命当作垃圾一般随意丢弃、掩埋。

那一天，她彻底读懂了末世最残酷的真相。

末世从不公平，灾变摧毁了旧时代的秩序，却催生了更冰冷、更固化的阶级壁垒。天灾筛掉了弱者，留下的强者与权贵，没有守护众生，反而筑起高墙，独占生机，将所有底层幸存者抛弃在地狱之中，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墙内是永恒安稳，墙外是永世炼狱。

阿决的声音骤然响起，短促紧绷，瞬间拉回了林野的思绪。他身形微弓，手中短刃悄然出鞘，刀刃在灰白的天光下映出一抹冷冽寒光，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前方倒塌的楼体阴影处。

风声骤然变急，原本呜咽的风声变得粗重压抑，废墟深处传来细碎、黏腻的爬行声，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碎响动，令人头皮发麻。地面的细沙微微震动，一种阴冷的压迫感缓缓笼罩过来，带着死亡的气息。

是蚀骨兽，灰季最常见的变异异兽。它们体型不大，却速度极快，牙齿锋利带毒，通体灰黑，完美融入废墟的灰暗环境中，擅长潜伏偷袭，最喜在黄昏灰雾最浓时出没，猎杀落单的幸存者。

林野沉声下令，声音冷静沉稳，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