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乖乖点头,收敛所有情绪,低头催动异能,一点点净化肩头残留的毒素。纯白微光萦绕在肩头,温和澄澈,耗尽她本就不足的体力。
穆枫背对着她,走到窗边,望向屋外荒芜死寂的村落。
看似观察外部环境、警戒风险,实则是不敢回头。
他不敢看她温顺委屈的模样,怕自己紧绷的理智再次崩塌,怕自己忍不住卸下所有防备,彻底纵容这份不该滋生的私心。
他太清楚自己的变化了。
从前,他可以冷漠看着她透支异能,只为最大化榨取她的价值;可现在,她哪怕皱一下眉、疼得呼吸微促,他都会心口发紧。
从前,他只算计她的异能上限、可控程度、利用价值;可现在,他会下意识顾及她的安危、心疼她的付出、忌惮她的伤痛。
本末倒置,大忌中的大忌。
刚刚的事,下次不许再犯。

穆枫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刻板,带着刻意的不近人情
我的战力容错率高于你,遇到危险,优先保全自己,不用替我挡伤。

句句都是理智的告诫,字字都是冰冷的划分。
他在刻意划清界限。
告诫她,也告诫自己——他们只是利益绑定的同行者,不是生死与共的爱人,不该有双向的舍命奔赴。
苏晚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心底的委屈更甚,小声辩驳

可我不想你受伤……
没必要。

穆枫直接打断她,语气淡漠绝情
你的价值是治愈,不是替我挡刀。做好你的本职,就够了。

“本职”二字,冰冷刺耳,狠狠砸在苏晚心上。
她骤然抬眸,眼底的温柔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茫然与酸涩。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有的舍命相护、所有的真心托付、所有的义无反顾,都只是所谓的“本职”,只是她作为治愈者该做的分内之事。
她以为的双向羁绊,从头到尾,依旧是他掌控的利弊互换。
温热的心,瞬间凉了大半。
可她看着他冷硬挺拔的背影,终究还是不忍心怪他。她记得他方才慌乱护她的模样,记得他轻柔抱她的温度,记得他那句失控的“我不想你疼”。
她说服自己,他只是生性冷淡,只是习惯克制,只是末世不敢心软。
苏晚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酸涩,轻声应道

我知道了。
温顺,听话,不再辩解。
穆枫听着她低落的语气,心脏骤然一缩,泛起细密的闷痛。
他赢了,他成功疏离了距离,压下了私心,稳住了理智。
可他半点轻松都没有。
反而比直面尸群、承受异能反噬,还要煎熬。
他清楚看见她眼底的光亮黯淡几分,清楚感受到她悄然收敛的、滚烫的偏爱,清楚知道自己的冰冷,伤了唯一一个满心是他的人。
可他不能回头。
长痛不如短痛,趁早疏离,趁早斩断不该有的情愫,才能在日后的绝境里,保持绝对清醒,才能护她长久平安。
温柔是糖,亦是毒。
他不能再贪那一点短暂的暖意。
屋内再度陷入寂静。
苏晚默默催动异能,安静治愈伤口,不再主动搭话,眼底的依赖依旧未减,却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克制。
穆枫静静立在窗边,戒备屋外动静,看似沉稳冷静,心底早已反复拉扯、溃不成军。
他第一次如此厌恶自己的清醒。
天色缓缓暗沉,荒村的寒意顺着门缝渗入屋内,阴冷刺骨。
穆枫察觉身后少女细微的瑟缩,身体本能地想要转身、想要脱衣给她取暖、想要护住她所有寒凉。
脚步微动,却又硬生生停住。
克制。
必须克制。
他抬手,指尖攥紧,硬生生压下所有本能的温柔,任由那点寒意侵扰她,也侵扰自己。
夜色渐浓,荒村死寂更深。
屋内两人,一静一动,一冷一暖。
她满心赤诚,悄悄收敛锋芒,依旧满心信赖,只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满心贪念,硬生生冰封温柔,自我拉扯内耗,清醒地看着自己伤害唯一的光。
穆枫心底清清楚楚。
从他动心的那一刻起,这场始于算计的棋局,他就已经彻底输了。
只是他偏执、倔强、不肯认输,只能靠着极致的疏离,自欺欺人地守住最后一丝理智。
温柔是假,利用是虚。
唯有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心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