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冲出来的?

他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沉怒,语气严厉,听着像是责备。
苏晚本就虚弱不堪,被他严肃的语气说得一怔,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虚弱地抬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微弱

我、我不想你受伤……
我可以扛。

穆枫盯着她惨白的脸,心口莫名发堵,语气依旧强硬
我死不了。

这是事实。
以他的战力与抗性,这一击最多让他重伤反噬、短暂战力报废,绝不会致死。他有无数种方式险中脱身,代价可控,风险可承受。
可苏晚不一样。她体质偏弱,异能虽强却极度耗损身体,一旦重度异化,便是彻底无解的死局。
她冲出来的那一刻,是用自己的命,赌他的平安。
苏晚眨了眨眼,水雾滑落脸颊,带着委屈与赤诚

可是我怕……我怕你疼,怕你出事。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你有事。
字字真心,毫无杂质。
穆枫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苍白虚弱的眉眼,看着她肩头不断蔓延的灰黑毒素,心底那点刻意维持的理智、冷漠、算计,彻底溃不成军。
他一贯擅长自我洗脑,擅长把所有私心归类为利弊,擅长冰封情绪、克制软肋。
可这一刻,彻底骗不了自己。
他怒的从来不是她自作主张。
他怒的是,自己明明步步为营、掌控全局,却偏偏护不住一个拼尽全力护他的人;怒的是,看见她受伤的瞬间,他会心慌、会失控、会打破所有求生准则。
这早已不是工具损耗的可惜。
是纯粹的、剜心的心疼。
穆枫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不再责备,不再说教。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她。
平日里杀伐果断、冷硬如冰的人,此刻怀抱克制又安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
他快步踏入那间唯一完好的土屋,一脚带上门,隔绝屋外荒芜死寂。
屋内尘埃厚重,陈设简陋破败,却足够密闭安全。
穆枫将她轻轻放在干净的地面,屈膝蹲在她身前,抬手小心翼翼掀开她肩头破损的衣物。
擦伤狰狞,灰黑毒素顺着皮肉肌理疯狂蔓延,顺着血脉往心口攀爬。若再晚片刻,毒素侵入脏腑,即便是进阶后的净灵异能,也难以自救。
别动。

他声音褪去了方才的严厉,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等苏晚应声,他抬手,指尖凝起微弱的寂影净化之力,克制着异能反噬的剧痛,一点点帮她剥离表层暴戾毒素。
寂影异能偏阴冷杀伐,本就克制畸变毒素,却也带着刺骨寒意,寻常人触碰只会加重伤害。穆枫精准控制力度,将副作用压到极致,只为替她先稳住伤势,为她争取自愈时间。
这是极其浪费自身战力、毫无性价比的行为。
若是从前,他绝对不会做。
他只会冷静等待她自行催动异能治愈,哪怕她透支更重,只要能保住底牌价值,便是最优解。
可现在,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苏晚看着他垂首认真的模样,看着他眉头紧蹙、强忍反噬剧痛的神情,心底又暖又酸,轻声开口

你不用这样的……我自己可以治愈,就是慢一点。
慢一点,就会多疼一分。

穆枫头也没抬,语气低沉固执
我不想你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微微一怔。
这句话,太真,太软,彻底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克制。
他立刻收敛心绪,强行冷硬语气补救,试图拉回理智
你伤重休眠,会失去战力,接下来的路程风险翻倍,得不偿失。

依旧是利弊的说辞,却苍白得可笑。
苏晚听不懂他的口是心非,只当他嘴硬心软,眼底笑意温柔,轻轻点头

嗯,我知道。
她抬手,不顾自身伤势,微光再起,温柔覆上他虎口的伤口,替他抚平裂痕、净化残留毒素。
你护我一时,我护你分毫。
她的温柔,永远双向奔赴,毫无保留。
穆枫静静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底最后一层坚冰轰然碎裂。
他不得不承认。
他筹谋棋局、驯化人心、利己求生,步步为营算计了全世界,最后却唯独栽在了这个满眼是他的少女手里。
他嘴上永远冷静、永远权衡、永远克制。
可行动早已失控,私心早已入骨。
土屋之内,尘埃静谧,光影微弱。
一人真心交付,生死相随,不问利弊。
一人嘴硬心软,万般克制,尽数破防。
这场始于算计的羁绊,终究在荒芜绝境里,悄然滋生出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最滚烫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