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一天午后,整栋老旧居民楼彻底沦为人间炼狱。陆沉和苏晚处理完各自的仇敌,收拾干净楼上房间的痕迹,默契地关闭六楼所有门窗,重新拉满隔热层,彻底隐匿踪迹,转身通过隐蔽楼梯回到地下堡垒。
地下阴凉安静,发电机平稳运转,送出适宜的冷风,净水系统正常循环,满仓物资安稳摆放,和楼上的地狱景象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两人坐在休息区,难得卸下一身冷冽杀气,神色平静。
都结束了。

苏晚轻声开口,语气释然。
陆沉点头,目光沉稳

旧债已清,往后只为自己而活。
短暂的平静过后,楼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惨烈动静,隔着厚厚的楼板,依旧隐约可闻。高温持续攀升,稳定在七十八度左右,整栋楼彻底停水停电,低层住户尚且勉强支撑,高层住户几乎全员陷入绝境。没有空调、没有凉水、没有食物,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却依旧挡不住室内温度的疯狂上涨。
为了仅剩的一点饮用水、半包零食,邻里反目、拳脚相向,争吵、哭喊、打斗声不绝于耳。平日里和睦相处的邻居,在绝境之中彻底暴露人性最丑陋的一面。有人为了抢水推倒年迈老人,有人为了半块面包大打出手,有人中暑晕厥,家人无力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其在高温中渐渐失去呼吸。
下午时分,楼道里出现了游荡的幸存者,皆是被高温和饥饿逼疯的普通人。他们挨个砸门、嘶吼、求饶、威胁,试图撬开任意一户房门,抢夺生存物资。有人发现了六楼曾经的砸门痕迹,看着紧闭的房门,不死心的持续撞击、踹打。
但陆沉提前加固的防爆门坚不可摧,厚重的隔热层隔音效果极佳,所有的疯狂砸击,都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半点波澜。这些混乱的闹剧,尽数沦为地下堡垒外的无用喧嚣。
苏晚听着上方隐约的动静,语气淡然
上一世,我也曾是这些挣扎求生的人之一,无助又绝望。

陆沉侧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坚定

这一世,我们跳出炼狱,手握生机,再不用随波逐流。
两人默契的不再关注楼上乱象,开始有条不紊的打理地下堡垒,核对物资、检查设备、规划后续生存节奏。天黑之后,室外温度稍稍回落,降至六十五度,楼内的混乱却丝毫未减,甚至愈演愈烈。有人铤而走险打开窗户透气,瞬间被热浪灼伤,惨叫不止。
整座城市像被扣进一只密不透风的铁罩子里。先是霓虹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像垂死者合上的眼皮;紧接着,万家灯火次第熄灭,最后一点橘黄从窗格里隐去,整片楼宇沉入浓稠的墨色。没有车鸣,没有犬吠,连风都死在巷口,只剩下黏腻的燥热贴着皮肤爬行,汗珠顺着脊背滑落,像缓慢蠕动的虫。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着灰尘与铁锈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炭火。偶尔从某扇黑洞洞的窗口传来一声低哑的哀嚎——起初是愤怒,后来变成绝望,再后来只剩下野兽般的呜咽。有人砸碎玻璃,有人跪地祷告,更多人在沉默中把人性一寸寸拆下来,垫进生存的缝隙。黑暗里,道德像晒化的沥青,软塌塌地流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那是文明在寂静中崩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