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滴在地板上的声响，像秒针在敲。
沈寂盯着那摊正在蔓延的血，鼻尖萦绕着铁锈味，混杂着粉笔灰的涩。讲台上的“雕像”没动，窟窿里的粉笔头却在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清点人数。
“咚。”
黑板突然自己晃了一下。
不是外力撞击，是从内部传来的震动。沈寂用眼角余光瞥见，黑板表面的漆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白色的粉笔字，一行行往上爬，像活的虫子。
① 上课期间（19:00-23:00）不许抬头。
② 不许交头接耳（包括眼神交流）。
③ 下课铃响后必须立刻离开教室。
字迹是新鲜的，白得刺眼，边缘还在微微发颤，像刚写完。最后一个句号落笔时，整个教室的温度骤降，沈寂的后颈又开始冒冷汗，黏住了碎发。
“狗屁规则。”
斜前方传来一声嗤笑，很轻，却在死寂中格外清晰。说话的是个戴耳机的男生，头发染成黄色，正用手指卷着耳机线，嘴角撇着，满脸不屑。
他抬头瞥了眼讲台，又迅速低下头，动作带着刻意的挑衅：“装神弄鬼，我看就是有人搞恶作剧。”
沈寂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她没抬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鞋尖沾着点黑色黏液，是从旅馆带出来的，此刻在地板上印出个小小的黑痕。
“谁他妈恶作剧会杀人？”穿工装的壮汉压低声音吼了一句，声音发紧，“没看到刚才那女的……”
“闭嘴！”沈寂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规则第二条。”
壮汉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却没再敢出声。教室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那个黄发男生还在小声哼着歌，耳机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讲台上的“雕像”动了。
不是转身，是胳膊抬了起来。他的手在黑板槽里摸索，抓起一根白色粉笔，手指捏着粉笔的末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如果那层覆盖着粉笔灰的东西能被称为皮肤的话。
沈寂的呼吸放得极轻。
她用眼角的余光，一点一点往上抬。视线扫过课桌腿，扫过前排的椅脚，最终落在讲台边缘。
“雕像”的脚没沾地。
两只穿着解放鞋的脚，悬在离地面约一寸的地方，鞋帮上的粉笔灰垂直往下掉，却没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就化作了粉末。
是飘着的。
沈寂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难怪他走路没有声音，难怪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根本不是人，甚至不是和之前黑影同类的诡物。
“喂，你看他手里拿的啥？”黄发男生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女生，语气轻佻。
女生吓得一哆嗦，猛地低下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规则第二条。”沈寂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想死别拉上别人。”
黄发男生嗤笑一声，这次没说话，却故意又抬了下头，幅度比刚才更大，几乎是直视讲台的方向。
“唰。”
一道白光闪过。
速度快得像闪电，沈寂只看到讲台上的“雕像”手臂一扬，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风声。
“噗嗤！”
是粉笔扎进肉里的声音。
黄发男生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嗬嗬的抽气声。他捂着脖子，身体猛地后仰，椅子“哐当”翻倒在地。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涌，染红了胸前的T恤。一根白色的粉笔，大半截都扎进了他的喉咙，只剩下一小截露在外面，随着他的挣扎轻轻晃动。
“嗬……嗬……”
男生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天花板的吊扇，嘴里涌出的血沫泡泡破裂，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伸出手，似乎想拔掉喉咙里的粉笔，却只抽搐了两下，手臂就重重垂落，彻底没了动静。
那根粉笔，像根白色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讲台上的“雕像”缓缓放下手，黑板槽里的粉笔又少了一根。他重新背过身，恢复了之前的姿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寂看到，他悬在半空的脚，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调整位置。
教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戴眼镜的女生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捏住的猫。穿工装的壮汉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忘了。
沈寂始终低着头。
她的视线落在黄发男生的尸体旁，那里掉落着一只耳机，耳机线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播放最后的悲鸣。
19:00到23:00。
还有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他们必须像石雕一样坐着，不能抬头，不能说话，甚至不能有眼神交流。而讲台上那个飘着的“东西”，手里还有一黑板槽的粉笔。
每一根，都是杀人的刀。
沈寂的指尖摸到口袋里的黑卡，金属的凉意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想起那张登记簿，想起“归人”两个字，想起青藤小区的地址。
这些被卷入的人，一定有某种联系。
黄发男生……他和青藤小区有关吗？
她悄悄挪动脚，用鞋尖碰了碰男生掉落的书包。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一本学生证，封面上的学校名称很模糊，但地址栏隐约能看到“青藤路”三个字。
果然。
沈寂的心脏沉了下去。
规则还在黑板上泛着白光，像在嘲笑他们的挣扎。窗外的黑暗更浓了，玻璃上的影子蠕动得越来越快，似乎在等待某个时机。
讲台上的“雕像”又抓起了一根粉笔。
这次，他的手臂抬得更高，指尖对着教室中央的位置。
沈寂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看到，中央那个穿连衣裙的女人，正因为恐惧而微微抬头，额前的碎发已经离开了桌面——她的视线，快要越过讲台的高度了。
“别动。”沈寂用口型说，没有发出声音。
女人似乎没看到，身体还在发抖，头抬得更高了些。
“唰！”
又一道白光闪过。
这次，粉笔没扎向女人，而是擦着她的头皮飞过，狠狠扎进了后排的墙壁里，半截没入，留下个白色的印记。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磕在课桌上，发出“咚”的闷响。
讲台上的“雕像”缓缓收回手，似乎在“警告”。
沈寂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在观察。
他知道谁在遵守规则，谁在违反规则，甚至会“警告”第一次犯错的人。
这东西……有智商。
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重物砸玻璃。戴眼镜的女生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抬头看。
沈寂眼疾手快，抬脚轻轻踢了踢她的椅子腿。
女生猛地回过神，死死低下头，手指抠进了桌面的木纹里。
黑板上的规则还在发亮，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沈寂盯着自己的鞋尖，那里沾着的黑色黏液正在慢慢变干，凝成细小的颗粒。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23点。
但她知道，必须撑下去。
因为她还没找到答案——镜子里的秘密，登记簿上的归人，青藤小区的联系，以及……那个一直跟着她的东西，到底是谁。
讲台上的粉笔灰，又开始簌簌往下掉了。
这次，掉得格外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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