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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南疆蛇蛊

云中云烟

百里云烟和百里青策马南下,两日两夜几乎没有合眼。马换了两匹,人却一步没停,渴了就灌一口水囊里的凉水,饿了就啃一口干粮,困了就靠在马脖子上眯一会儿。百里云烟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像纸,可她不敢停。小皇帝在等她,他病得很重,他需要她。

第三天的清晨,他们终于看见了京城的城墙。城门已经开了,百里云烟策马冲进城中,直奔皇宫。宫门前的御林军看见她,没有拦她,显然太后已经打了招呼。她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宫道,终于来到了皇帝的寝宫。

寝宫门口站满了人,太医、宫女、太监、还有太后。太后的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哭了好几天。她看见百里云烟,眼泪又涌了出来,快步迎上来,一把抱住了百里云烟。“云烟,你可算来了。皇帝他……”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又发烧了,烧得比上次还厉害,昏迷了三天,太医们用了各种药都没有效果。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再请你来……”

百里云烟轻轻拍了拍太后的背,“太后娘娘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的。”她松开太后,推门走进寝宫。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檀香和蜡烛燃烧的气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窗户紧闭,窗帘拉上了,光线昏暗。百里云烟走到龙床前,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小皇帝。

他比上次又瘦了。小小的脸陷在枕头上,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呼吸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他的额头烫得吓人,百里云烟伸手探了探,像是摸在一块烧红的铁上。她的心揪紧了,坐在床边,伸手搭上小皇帝的脉搏。脉象细数而无力,虚浮不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消耗着他的生机。她翻看了他的眼皮,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她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白腻厚浊,舌根处有一层暗紫色的瘀斑。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的发烧,也不是骨疽——上次的骨疽已经治愈了,不会复发得这么快。这是一种新的病症,比骨疽更隐蔽,更顽固,更棘手。

她需要更多信息。“太后娘娘,皇帝在生病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太后想了想,“没有特别的。他每天都按时用膳、按时就寝,和平常一样。只是……”她犹豫了一下,“只是半个月前,他去了御花园散步,回来之后说有些累,然后就开始发烧了。”百里云烟的心猛地一跳。御花园。又是御花园。上次那只染了骨疽的兔子,也是在御花园发现的。这不是巧合,有人在御花园里设下了陷阱,等着小皇帝去踩。也许不是兔子,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百里云烟站起身,“太后娘娘,我要去御花园看看。”太后没有拦她,亲自带路,领着百里云烟穿过御花园。御花园里春光正好,花红柳绿,鸟语花香,可百里云烟无心欣赏。她的目光在每一个角落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异常。她走到上次发现兔子尸体的假山后面,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那片土地。

泥土被人翻过,有新翻的痕迹。她用手刨开表面的浮土,大约刨了半尺深,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拨开泥土,露出来的是一只瓷器——一个小巧的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釉色青白,瓶口用蜡封着。百里云烟将瓷瓶取出来,擦掉上面的泥土,拔开蜡封,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钻进鼻子里,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南疆蛊毒。”

太后的脸色刷地白了,“蛊毒?是什么蛊毒?”

百里云烟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瓷瓶底部的一个标记上——一个小小的蛇形符号,盘成一圈,蛇头咬着蛇尾。这个标记她见过,在侯府的一本古籍上。那是南疆“蛇蛊”的标记。南疆的蛊毒之术极其神秘,百里云烟只在书上见过,从来没有亲眼遇到过。她不知道这种蛊毒是如何传播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她只知道,中了蛊毒的人会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体内的生机被蛊虫一点一点蚕食,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百里云烟握着那个瓷瓶,手在微微发抖。她必须尽快找到解蛊的方法,否则小皇帝撑不了几天。她将瓷瓶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袖中。她又将那片泥土重新填平,掩盖掉挖掘的痕迹,带着瓷瓶快步走出御花园。百里青在寝宫门口等着她,看见她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跟在她身后,像影子一样,寸步不离。

百里云烟回到寝宫,在偏殿里坐下,将瓷瓶放在桌上,翻开从侯府带来的那本古籍。古籍上记载着南疆蛇蛊的特性——蛊虫以血为引,以气为媒,进入人体后会在血脉中游走,蚕食精血,消耗真气。中了蛊毒的人会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身体迅速消瘦,面色苍白,舌苔白腻,舌根有暗紫色瘀斑。这些症状和小皇帝的一模一样。

可古籍上没有记载解法。那位写书的老先生在书页的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蛇蛊之法,源于南疆,其解亦在南疆。中原医者,莫可治之。”百里云烟的手指在那一行小字上轻轻划过,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其解亦在南疆。”这意味着,想要解蛊,必须去南疆,找到那些懂蛊的人。

“南疆……”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南疆离边城千里之遥,山高路远,瘴气弥漫,毒虫横行,是中原人眼中的畏途。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小皇帝中了蛊毒,如果不救他,他活不过七天。救他,就必须去南疆,找到解蛊的方法。她站起身,将古籍合上,走到龙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小皇帝。他躺在那里,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百里云烟伸出手,轻轻拂了拂他额前的碎发。“皇帝,你放心,姐姐不会让你死的。姐姐去南疆给你找解药,你撑着,等姐姐回来。”她说完,转身走出寝宫。百里青迎上来,“怎么样?找到解药了吗?”他的声音里透着焦急,可他没有慌乱。他知道现在的百里云烟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而不是一个和她一起慌乱的人。

百里云烟摇了摇头,“古籍上没有记载解蛊的方法,只知道解蛊的法子在南疆。我要去南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青儿,你留在京城,帮我照顾皇帝。”

百里青的脸色变了,“我跟你去。”

“不行。”百里云烟的语气不容置疑,像当年爷爷说她不能上前线时一样,“南疆太危险了,我一个人去反而灵活。你留在京城,替我守着皇帝。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是最后的希望。”

百里青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那份倔强和坚定,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他想说“不,我跟你去”,想说“你不能一个人去送死”,想说“你走了我怎么办”。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她一个人去南疆,比带着他更灵活、更安全。他去了,反而会成为她的拖累。“好。”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等你回来。”

百里云烟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我会回来的。等我找到解药,我就回来。”

百里青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紧到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是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像是在用握手的力度告诉她——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百里云烟松开他的手,转身走进了晨光中。她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百里青站在寝宫门口,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

风从宫道尽头吹来,吹动他的衣袍和长发。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个被钉在门框上的影子。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会回来的。她答应过他会回来的。她从来没有食言过。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