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安乐椅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凯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梨花。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地覆在他的肩头,他却仿佛置身于无边的寒夜之中。窗外,一阵风穿过梨花林,带起了一阵无声的落雪。那些洁白无瑕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凄美地坠向泥土,像极了他们正在一点点失去的同伴。阳光透过交错的枝桠洒进屋内,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斑驳而破碎的光影,仿佛连这最后的一丝暖意,也在被无形的黑暗无情地吞噬。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安乐椅的木质扶手。木纹的触感微凉而粗糙,带着岁月沉淀的死寂。他的指腹沿着那道被磨平的边缘缓缓摩挲,动作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指尖传来的每一丝冰冷的纹理,都在提醒着他一个残酷的事实:那个总是把“笨蛋”挂在嘴边、满身是刺却比谁都上心的骄傲少年,正被曼陀罗一点点拖入深渊;而他,只能躺在这张安乐椅上,连伸出手去抓住他的力气都没有。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百诺桌上那叠未批阅的文件,静静地躺在阴影里,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墓碑。凯风的目光从那株不断凋零的梨花上移开,视线扫过百诺苍白如纸的侧脸,又落在子耀通红的眼眶上。他没有哭,也没有出声,只是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窗外的落花一起,无声地坍塌。
风从半掩的窗棂间溜进来,带着一丝属于梨花的清冷与哀伤,吹动了桌上的纸张,发出细碎而凄凉的声响。凯风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这满室挥之不去的寒意。
最终,他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安乐椅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那声音融进了窗外呜咽的风里,像是在替他说出那句永远也说不出口的挽留。
“东方末……”
一声极轻的呢喃消散在风中。窗外的梨花依旧静静飘落,没有停歇,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告别,下着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