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流涌动
顾言泽的调查进行得很快。
以他如今在圈子里的手段和人脉,想要查一个普通公司的小文员,并不算难事。不过短短两天,关于苏晚的基本信息,就整整齐齐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姓名:苏晚。
年龄:与他相仿。
履历简单得近乎单薄:家道中落,无依无靠,从底层杂活做起,后来进入一家小型传媒公司,任职文员。
照片上的女生眉眼清秀,神色平静,看上去普通又不起眼。
顾言泽捏着那张纸,眉头越皱越深。
这个名字、这张脸,都在他记忆里若隐若现,像是被灰尘盖住的旧物件,明明就在眼前,一时却难以清晰地回想起来。
林楚楚站在一旁,看着资料,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比顾言泽更早认出苏晚。
毕竟,曾经那个被众星捧月、永远干净耀眼的苏家大小姐,是她藏在心底多年,嫉妒又羡慕的存在。只是如今的苏晚,褪去了一身娇憨,瘦了、憔悴了,眼神也变得沉静冷硬,和从前判若两人,才让她迟疑了许久。
“是她……”林楚楚声音微微发紧,“是苏晚。”
顾言泽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是以前那个苏家大小姐。”林楚楚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阴鸷,“就是被我们……毁了一切的那个苏晚。”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顾言泽脑海里模糊的记忆。
他终于想起来了。
难怪他会觉得熟悉,难怪两次针对陆知珩的计划都莫名失败,难怪在会议室里,那个女生看向他的眼神,平静之下藏着刺骨的冷意。
原来是她。
那个被他踩进泥里,他以为早就会一蹶不振、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里的苏晚。
顾言泽缓缓放下手中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我还以为,她早就撑不下去,滚出这座城市了。”
他语气轻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没想到,居然还敢留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插手我的事,护着陆知珩。”
林楚楚心头不安更甚:“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她疯起来,把当年的事抖出来……”
“抖出来?”顾言泽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她有证据吗?苏家当年倒得干干净净,她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说出来的话,谁会信?”
顿了顿,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句:
“更何况,当年的事,我们做得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把柄。她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想替自己报仇,想护住她那个宝贝白月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楚楚小声问。
顾言泽眼底寒光一闪:
“她不是想护着陆知珩吗?那我就偏要毁了陆知珩。我倒要看看,她能护到什么时候。”
“至于苏晚……”他冷笑,“从前我能让她从云端摔下来,现在我就能让她连在底层苟活的机会都没有。敢跟我作对,她还不够格。”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多了几分狠厉。
他们不会允许任何威胁到自己的人存在,更不会允许,当年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有翻身的可能。
另一边,苏晚对这一切暗流涌动,并非毫无察觉。
自从上次在会议上露面,又接连破坏了顾言泽的计划,她就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她太了解顾言泽和林楚楚的为人,自私、阴狠、眦睚必报,不可能吃了亏就善罢甘休。
这些天,她明显感觉到,有若有似无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上下班的路上,公司楼下,甚至是她租住的小区附近,总有些陌生面孔徘徊逗留,看似随意,却总在不经意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晚不动声色。
她知道,顾言泽已经查到她的身份了。
恐慌吗?
不是没有过。
一想到当年那些黑暗绝望的日子,一想到父母离去、家破人亡的画面,她依旧会在深夜里惊醒,浑身发冷。可每一次,只要想到陆知珩还在被人算计,想到自己不能就这么认输,她心底的胆怯就会被强行压下去。
害怕没用,退缩更没用。
她退一步,顾言泽和林楚楚就会进十步,到时候,不仅她自身难保,连陆知珩也会被牵连得万劫不复。
所以,她只能硬扛。
白天在公司,她依旧和往常一样,低调、勤恳、认真做好每一份工作,对周遭异样的目光视而不见。陈曼看出她最近神色有些疲惫,还关心地问过她是不是太累,苏晚只笑着说是最近熬夜学习,没有透露半分实情。
她不想连累好心帮过自己的人。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整理资料、学习技能,而是多了几分戒备。门窗反复检查,楼道里一有动静,就会立刻警觉。她把能收集到的、关于顾言泽和林楚楚的信息,分门别类整理好,存在隐蔽的地方。
她很清楚,日后这些,都可能成为保护自己、保护陆知珩的武器。
她也在默默关注着陆知珩的动向。
自从上次项目有惊无险地保住之后,陆知珩的公司平稳了一段时间,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谨慎。苏晚偶尔会从行业新闻、同事闲聊里,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听说他每天工作到深夜,听说他在努力拓展新的业务,听说他待人依旧温和谦逊,即便身处困境,也从没有过半点戾气。
每多听一句,苏晚心底的坚定就多一分。
那么好的一个人,干净、温柔、努力,不该被顾言泽那样的人算计、摧毁。
她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轻轻划过桌面。
陆知珩,你只管安心往前走。
风雨我来挡,泥泞我来踩。
我会拼尽全力,不让任何人脏了你的路。
几天后,风波悄无声息地降临。
先是苏晚所在的公司,突然接到了来自顾言泽公司合作方的施压,对方隐晦提出,公司内部人员不清白,让他们好好自查,否则日后合作恐难继续。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针对某个人。
紧接着,公司里开始出现一些关于苏晚的流言。
有人说她背景不干净,以前家里出过事;有人说她心术不正,靠着不正当手段往上爬;还有人说得更加难听,暗示她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流言蜚语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将苏晚笼罩。
同事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异样、疏远、议论纷纷。
从前还会和她偶尔说话的同事,如今都刻意避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苏晚把一切看在眼里,平静地承受着。
这些言语攻击,比起当年顾言泽和林楚楚对她做的事,比起那些身体上的伤害、亲人离去的痛苦,已经算不得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不解释、不争辩、不慌乱。
陈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把苏晚叫进办公室,关上门,神色认真:“公司里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踏实、努力、本分,那些流言,我不信。”
苏晚心头一暖,低声道:“谢谢陈姐。”
“只是……”陈曼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对方来头不小,明显是故意针对你。公司小,扛不住太大的压力,我能护你一时,未必能护你一世。你自己心里要有数,也要小心一些。”
苏晚点点头:“我明白,陈姐。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也不会连累公司。”
她知道,陈曼已经尽了最大的力。
人在低谷,能有人愿意站出来说一句相信,已经足够难得。
从陈曼办公室出来,苏晚回到工位,神色依旧平静。
流言也好,排挤也罢,都打不垮她。
顾言泽以为,这样就能逼退她、击垮她,让她再次跌入深渊,再也不敢和他作对。
可他错了。
从苏家破产、父母离世的那一天起,从她在雨夜里下定决心要活下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一碰就碎的娇弱大小姐了。
你想逼我走,我偏要留下。
你想伤我护的人,我偏要死死护住。
苏晚打开电脑,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而冷冽。
顾言泽,林楚楚,你们想用流言逼退我,想用压力打垮我,没那么容易。
你们欠我的,欠苏家的,我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被动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