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13

贝利亚最近添了个新烦恼。

事情是从训练场开始的。

那天他打完拳，坐在边上休息，几个同事凑过来。

“贝利亚，你家那个小不点呢？”

“上学。”他头也不抬。

“听说长得挺快？”

“嗯。”

“我前两天看见她了。”另一个同事凑过来，“跟几个小崽子一起走，个子蹿了一大截。”

贝利亚抬起头。

“你看见她了？”

“对啊，就在学校门口。”那个同事笑着说，“长得挺好看，将来肯定是个美人。”

贝利亚的眉头动了动。

“你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同事摆摆手，“就是随便说说。”

贝利亚看着他。

“你随便说什么？”

同事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就……就夸一句嘛……”他往后退了一步，“至于这么瞪人吗……”

贝利亚收回视线。

“夸就夸。”他说，“别凑那么近。”

同事愣了一下。

“我凑得近吗？”

贝利亚没回答。

旁边另一个人憋着笑。

·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贝利亚发现问这事的人越来越多。

“贝利亚，你家璃柰多大了？”

“贝利亚，她以后打算干什么？”

“贝利亚，她喜欢什么样的……”

“贝利亚，她……”

“停。”贝利亚打断第五个凑过来的同事，“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

“就……随便问问嘛……”

贝利亚看着他们。

“随便问问？”他的眼睛眯起来，“问年龄是随便问问，问以后干什么也是随便问问，问喜欢什么样的人也是随便问问？”

那几个人不说话了。

贝利亚站起来。

“她的事，”他说，“别问。”

他走了。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

“不知道……”

“以前不这样啊……”

·

凯恩是第一个正式问的。

那天训练结束后，他走到贝利亚身边。

“贝利亚。”

“干嘛？”

“有个事问你。”

贝利亚看着他。

凯恩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什么事？”

“璃柰。”凯恩说，“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贝利亚的眉头皱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凯恩说，“她长大了，总要有个方向。是继续上学，还是进警备队，还是做研究……”

“她才多大？”贝利亚打断他。

“不小了。”凯恩平静地说，“希卡利都已经开始接触科研了。佐菲也在准备警备队的训练。”

贝利亚沉默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吗？”凯恩问。

贝利亚想了想。

璃柰的想法？

她说过什么来着？

“要变厉害。”

“要保护姐姐。”

“要回去。”

这些算想法吗？

“不知道。”他说。

凯恩点点头。

“那你可以问问她。”他说，“她不小了。”

贝利亚没有说话。

·

玛丽是第二个。

那天他去银十字接璃柰——虽然璃柰已经不需要接了，但她今天体检，他还是去了。

玛丽一边整理记录，一边随口问。

“贝利亚，璃柰以后打算找什么样的伴侣？”

贝利亚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

“伴侣。”玛丽重复了一遍，“她以后总要找的吧？你有什么要求吗？”

贝利亚站在原地，表情空白了一秒。

“她才多大？”

“不小了。”玛丽笑着说，“在光之国，这个年纪的幼崽，家长都会开始考虑了。”

贝利亚张了张嘴。

“我没考虑过。”

玛丽看着他。

“那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她说，“免得以后措手不及。”

贝利亚沉默了很久。

“她……”他开口，又停住。

玛丽等着他。

“她喜欢什么样的，”他终于说出来，“她自己定。我不管。”

玛丽笑了。

“真的？”

“真的。”

“那如果有人欺负她呢？”

贝利亚的眼睛眯起来。

“谁？”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贝利亚说，“谁敢欺负她，我打断他的腿。”

玛丽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说。

贝利亚别过脸。

“她人呢？”他问。

“在里边。”玛丽指了指，“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跑出来。

“贝利亚哥哥！”

璃柰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又长高了一点。

快到贝利亚的大腿了。

“体检完了？”贝利亚低头看她。

“嗯！”璃柰点头，“玛丽姐姐说我长得很快。”

贝利亚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脸上开心的笑容，看着她站在那里小小一团但已经有点少女模样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同事们的那些问题。

未来伴侣？

她才多大？

想什么呢？

“贝利亚哥哥？”璃柰见他发呆，歪着头叫他。

贝利亚回过神。

“走吧。”他说，“回家。”

璃柰点点头。

她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说今天体检的事。

“玛丽姐姐说我能量比以前强了。”

“嗯。”

“还说我要多吃能量块。”

“嗯。”

“还说……”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贝利亚哥哥。”

“嗯？”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贝利亚低头看她。

“在想事情。”他说。

“想什么？”

贝利亚沉默了一会儿。

“璃柰。”他叫她。

“嗯？”

“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伴侣？”

璃柰愣住了。

“什么？”

“伴侣。”贝利亚说，“就是……以后一起生活的人。”

璃柰眨了眨眼睛。

她想了一会儿。

“像贝利亚哥哥这样的。”她说。

贝利亚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

“像贝利亚哥哥这样的。”璃柰重复了一遍，“会接我放学，会让我跟着，会陪我拉钩，会等我长大。”

贝利亚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站在那里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万一找不到呢？”

璃柰歪了歪头。

“找不到就不找。”她说，“我有贝利亚哥哥就够了。”

贝利亚愣住了。

“你……”

“还有佐菲，希卡利，泰拉。”璃柰继续说，“还有凯恩哥哥，玛丽姐姐。还有姐姐，达拉姆哥哥，希特拉哥哥，迪迦哥哥。”

她数着手指头。

“很多人。”她说，“够多了。”

贝利亚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顶。

“笨蛋。”他说。

璃柰愣了一下。

“为什么骂我？”

“不是骂。”贝利亚说，“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就是想说。

璃柰看着他。

看着他的耳朵尖，看着他的眼神，看着他难得露出这种表情的样子。

她笑了。

“贝利亚哥哥。”她叫。

“嗯？”

“你是不是担心我了？”

贝利亚别过脸。

“没有。”

“有。”

“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贝利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

不红啊？

璃柰笑得更开心了。

“骗你的。”她说。

贝利亚低头看她。

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看她站在那里小小一团却一脸得意，看她脸上那种“我赢了”的表情。

他的嘴角动了动。

“璃柰。”他叫她。

“嗯？”

“你学坏了。”

璃柰眨眨眼睛。

“跟希特拉哥哥学的。”她说。

贝利亚愣了一下。

“希特拉？谁？”

璃柰的笑容顿了一下。

“以前的一个哥哥。”她小声说。

贝利亚看着她。

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

他没有追问。

“走吧。”他说，“回家吃饭。”

璃柰点点头。

她走在他旁边。

一大一小，并排走着。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指。

贝利亚低头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璃柰看着前方，“就是想拉一下。”

贝利亚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抽开手。

就那么让她拉着。

一大一小，手拉着手，往家走。

·

那天晚上，璃柰躺在新的房间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警长。”她在心里叫。

“嗯？”

“今天贝利亚哥哥问我，以后想找什么样的伴侣。”

“……听见了。”

“我说像他那样的。”

“……嗯。”

“他耳朵红了。”

“……看见了。”

“他是不是害羞了？”

沉默了一秒。

“……可能。”

璃柰笑了。

她翻了个身，抱住被子。

“警长。”

“嗯？”

“等我长大了，真的能找到像贝利亚哥哥这样的人吗？”

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