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广西预计三个小时后将迎来大暴雨,请大家随身携带雨伞或者待在家中,尽量避免外出……”
电台里机械的女声循环往复,像一张卡壳反复播放的老旧唱片,单调又刺耳,听得人心头莫名烦躁。
陵景知眉头微蹙,满心不耐地摘下耳机,咔哒一声随手搁在桌面。
耳畔骤然清净,房间里只剩下桌上那只老式闹钟,滴答、滴答,规律又刻板地响着,在死寂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格外扰人。
他仰头眯眼望向窗外,撇了撇嘴。天际沉沉暗了下来,乌云层层叠叠低压下来,沉甸甸悬在城市上空,仿佛下一秒就要倾覆压落。
天气预报这次倒是难得准了一回。
他心底暗自腹诽学校脑子不灵光,周六大清早偏偏临时通知全体师生返校。
昨天他抱着手机整整玩了一天王者荣耀,作业本压根连翻都没翻过。要不是班主任临时发消息催促,他还能糊弄过去,也 there 不至于现在心烦意乱。
陵景知在学校向来是风云人物,样貌出挑、成绩拔尖,是老师长辈口中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没人知道,他私下里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市里黑白两道都能周旋立足,名气在外,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这些隐秘,除了他自己,也就寥寥几个人清楚底细。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他眼底神色渐渐染上几分玩味。
就在这时,咚咚咚——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陡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景知——景—知——!!!你起床了没?今天要去学校的喂,我作业都还没写完!昨天为了陪你冲国一,我熬夜都没怎么睡。还去学校咩?要不咱们干脆翘课算了。”
门外传来一口浓重地道的广西口音,拖腔带调,满是疲惫,还带着点想摆烂逃学的小心思。
陵景知懒懒散散扯了下嘴角,冲着门外不咸不淡应了声:“翘课?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就不怕老班直接打电话追到你家里抓人?”
门外的陆远瞬间蔫了,声音垮下来:“那也比去学校挨罚好受啊,周末作业堆得老高,我半个字都没动。都怪昨晚那局排位,对面也就算了,自家队友离谱得要命,硬生生拖到后半夜。”
陵景知起身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陆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下青黑浓重,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整个人一副熬干了精神的颓废模样,倚在门框上可怜巴巴望着他。
窗外风势越来越大,树枝被吹得狂摇乱晃,天色黑得如同傍晚,零星雨点已经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预告着大暴雨马上就要倾盆而下。
“别找借口。”陵景知侧身让他进屋,随手捞起椅背上的校服,“菜就是菜,赖队友没用。作业没写,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
“那咋办嘛?”陆远垮着脸,一屁股坐在床边,“咱俩都空白,到学校铁定要被罚站。”
“罚站就罚站,多大点事。”陵景知漫不经心整理着书包,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心里,“顶多被念叨几句,总比翘课被记旷课划算。”
他外表是乖乖优等生,内里混得开、心性野,脸皮更是厚得离谱,唯独班主任那位老古板最让他头疼。真敢无故缺课,能被从教室训到办公室,再被电话家访念叨半天,得不偿失。
两人磨磨蹭蹭收拾完出门时,天色已经暗沉到极致。狂风卷着湿气扑面而来,下一刻,瓢泼大雨轰然落下,灰蒙蒙的雨幕遮断街巷视野。两人挤在一把伞下,深一脚浅一脚往学校赶,浑身还是被风雨打湿了大半。
等匆匆冲进教学楼,早读已经开始。教室里的读书声隔着走廊清晰传来,两人刚猫着腰想溜回座位,就被讲台上眼神锐利的班主任逮了个正着。
“陵景知、陆远,过来。”
班主任脸色沉得厉害,手里捏着课本,目光扫过两人湿漉漉的模样,又落在他们空空如也的手上,“周末作业,拿上来。”
陆远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陵景知倒是淡定从容,缓步走上前,坦然得很:“没写。”
一句话直白干脆,半点愧疚都没有。
班主任气得眉头紧锁,拿起手里的木尺,指着教室后排靠墙的角落:“站到那里去,反省一节课!什么时候知错,什么时候再坐下。”
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看热闹的窃窃私语。陵景知毫不在意,耸耸肩,老老实实走到墙边靠墙站定,姿态散漫,半点被罚的拘谨都没有。
陆远也乖乖跟过去并排罚站,满心都是悔不当初。
窗外暴雨拍打着玻璃窗,风声呼啸,天色愈发阴沉。枯燥的早读声绕在耳边,不过几分钟,陵景知就闲得浑身发慌。
他悄悄抬眼瞟了瞟讲台上讲课的班主任,见对方正低头看书板书,便慢悠悠把手探进校服口袋,摸出手机,熟练解锁,悄咪咪点开了王者荣耀。
反正站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开一局打发无聊。
他把屏幕亮度调低,垂着眼专注对局,自家打野不知脑子怎么想的,开局不刷自家野区,非要一头扎进对面蓝区送节奏。
陵景知眉心一跳,指尖飞快点着信号,连发三个撤退标记,提醒打野别上头,安稳发育就行。
可那打野像是完全看不见信号,径直冲向蓝buff巢穴,傻乎乎站在蓝buff攻击范围内,既不拉怪,也不拉扯走位,就直挺挺站在原地硬抗伤害。
厚重的蓝buff普攻一下下砸在打野身上,血量肉眼可见疯狂往下掉,明明是最简单的开局小野,稍微走位就能无伤拿下,结果这人硬生生站桩挨打,连最基础的拉扯都不会。
短短两三秒,血条直接见底,画面瞬间灰屏,鲜红的您已被蓝BUFF击杀八个大字刺眼地弹了出来。
开局不到一分钟,自家打野,被野怪单杀。
陵景知瞳孔骤然一缩,指尖猛地攥紧手机,火气瞬间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发作,队内软辅瑶立刻发了句文字,娇滴滴地帮着打野辩解:
【别骂啦,我男朋友只是故意让一让对面而已,不想开局打得太碾压,给对面一点游戏体验啦。】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陵景知所有怒火。
他本来就早起被迫返校、淋雨赶路、被罚站憋了一肚子烦躁,现在又遇上这种又菜又爱送、还有恋爱脑辅助无脑护着的队友,瞬间彻底忍不了。
直接点开全部语音,压低嗓子,语气又冷又暴躁,满嘴C语言脱口而出:
“我真服了,能不能别这么搞笑?让对面?你家野区蓝buff是对面亲戚?纯纯人机都比你会玩吧?0杠开局被野怪单杀,还要找这种离谱借口,能不能别恶心全队?”
队内瞬间安静,没人再敢说话。
接下来几分钟,对局更是离谱到极致。打野全程到处乱逛,线上乱冲,见人就上,送人头比清兵还勤快,野区全线崩盘,经济彻底垫底。
陵景知抽空瞥了一眼打野战绩,瞳孔地震——0扛16。
零击杀,十六次死亡,全程只会送人头,一点作用没有。
积攒到顶点的愤怒彻底爆发,理智瞬间断线,他胸腔起伏,眼底戾气翻涌,再也压制不住火气。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手机被他狠狠攥住,猛地用力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手机当场炸裂,外壳四分五裂,屏幕蛛网般密密麻麻碎裂开来,电池和零碎零件崩溅得到处都是,清脆又刺耳的破碎声,瞬间划破了整个教室的早读声。
原本朗朗的读书声戛然而止,全班同学齐刷刷愣住,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惊恐又好奇地投向后排罚站的陵景知。
讲台上的班主任闻声猛地抬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底满是怒火,手里课本重重往讲台上一拍。
“陵景知!你在干什么!简直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班主任快步走下讲台,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语气严厉:
“大清早迟到就算了,上课罚站还敢在下面玩手机,还把手机砸了?我刚才在上面讲课,就听见后面叮叮咚咚动静不断,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一点学生样子?”
陆远吓得浑身一僵,悄悄往旁边缩了缩,大气都不敢喘。
班主任视线冷冷扫过来,先看向陆远:“陆远,你先说,周末布置的语数英三套卷子,还有各科随堂练习,你写完了?”
陆远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老师,声音小小的:“老、老师……我周末有点事情,没来得及写。”
“有事?什么大事能比作业还重要?”班主任语气加重,“昨天周五放学我特意再三强调,周末作业量不多,就是巩固这周知识点,全班就你们几个最不自觉。”
说完又转头看向一脸冷淡、还带着怒意的陵景知:“还有你,陵景知!平时成绩挺好,我以为你最懂事,结果呢?周末作业直接一笔不动?语文抄写、数学错题订正、英语单词默写,全都空白?”
陵景知垂着眼,态度算不上顶撞,却也没有半分认错的意思,淡淡道:“没写。”
“没写两个字就完事了?”班主任被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头疼,“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就可以随心所欲?不用写作业?上课迟到、罚站玩手机、当众砸手机,一件比一件过分!”
“本来周六临时返校大家心里都有情绪,我能理解,但这不是你们放纵自己、顶撞纪律的理由。”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我再问你们一遍,是单纯偷懒不想写,还是周末压根没把学习放在心上?实话实说。”
陆远小声嗫嚅:“就是周末玩过头了,忘记写了……”
只有陵景知依旧沉默,心底烦躁到极点,又烦作业、又烦离谱队友、又烦突如其来的返校,整个人心情差到了谷底。
班主任见他不说话,更是生气,抬手拿起手里的木尺,带着怒意,不轻不重地一下敲在了陵景知的额头之上。
尖锐的钝痛瞬间炸开,眼前猛地一黑,像是被重锤砸中脑袋。天旋地转袭来,耳边的雨声、同学的抽气声、老师的怒斥声全都扭曲成嗡嗡的杂音。
意识轻飘飘往下沉,陵景知身子一晃,彻底失去了知觉,坠入无边黑暗。
……
阴冷潮湿的霉味钻入鼻腔,带着老式旧建筑特有的寒凉气息。
陵景知缓缓睁眼,脑子还有被尺子敲过的钝沉感。
入目是斑驳泛黄的厕所隔间门板,头顶是老旧泛白的吊顶,他居然正蹲在狭小封闭的学校厕所隔间里。
陵景知一脸懵,心底疯狂冒问号。
不是?
不就罚站被老师敲了一下额头吗?
怎么一觉醒来,直接被挪到厕所隔间蹲着了?现在班主任罚人都这么别出心裁?管得也太宽了吧!
他皱着眉撑着墙站起身,伸手推开老旧的隔间木门。
“吱呀——”
刺耳的木门摩擦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走出隔间的那一刻,陵景知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染上一层莫名的诡异与不安。
眼前的教学楼、走廊、墙面瓷砖、墙上的标语,和他平日里待的学校一模一样,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明明是正经上课时间,整栋教学楼却死寂无人,走廊空荡荡的,连半个师生影子都看不到。窗外暴雨早已停歇,天色依旧阴沉如暮,阴风顺着走廊尽头阵阵灌来。
头顶老旧日光灯管微微晃动,忽明忽暗,惨白灯光投下满地扭曲晃动的阴影。空气里飘着一股死寂阴冷的寒气,渗得人后背发寒。
陵景知下意识攥紧手心,低声吐槽:“搞什么名堂?学校偷偷拍恐怖片,整这阴间布置?”
话音刚落,教学楼深处忽然响起一阵上课铃声。
那铃声完全没了平日的清脆,沙哑、扭曲、卡顿,像老旧磁带卡了壳,拖着冗长又烦躁的回音,一遍遍在空荡走廊里回荡,钻得人耳膜发紧。
下一秒,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毫无征兆炸现在他脑海里,不带丝毫情绪:
【副本任务:完成期末模拟考,零分即淘汰。】
【温馨提示:逃学将触发高阶惩罚机制。】
陵景知瞳孔一缩:“??????”
期末模拟考?零分还得被淘汰?
他望着前方阴森空旷的教学楼,一股怨气直冲天灵盖。
合着自己被老师一尺子敲晕,直接给砸进无限流副本,来这儿遭考试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