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投降的文书递到楚国的那日,楚、辰、叶三国使臣齐聚楚国皇都。
说是商议,其实场面倒也不难看,毕竟仗是楚国打的,人也是楚国死的。
辰国出了兵,叶国也只运了粮草辎重,三方便在楚国皇宫偏殿设了席案,将林国疆域图摊开在案上。
楚国使臣率先开口。

林国既降,其土其民自当分论,楚军伤亡最重,这个理,不必本官多言。
辰国使臣点头。

自然,辰国愿听楚国分配。
叶国使臣笑得温和,却寸步不让。

叶国未出一兵,但粮草辎重未曾短过一日,这份功,几位心里该有数。
一番推拉之后定下:林国国土三份,楚取其二,辰取其一,林国民众亦分三份,三国各得其一。
使臣们各自画押,此战算是落了幕。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翌日早朝,百官列班,一切如常,直到御史大夫陈登一步跨出,手持笏板,声音朗朗。

臣御史陈登,参右相安承佑,其家有不臣之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右相面色一沉,却也不慌,上前一步冷声道。

陈大人,不臣之心可是灭族之罪,你既敢在朝堂上参本官,想必证据确凿,拿出来。
陈登不急不缓,袖中取出一本薄册,翻开一页,方才开口。

臣前些日子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说大皇子与之前林国,哦不,如今叫林县。说林县起兵攻打我楚国之事,有些关系。
陈登顿了顿,语气微妙。

臣自然不信,毕竟我楚国谁人不知,大皇子那可是……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但满朝文武心中皆明,大皇子楚君墨,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储君之选,怎么可能通敌。
陈登话锋一转。

臣想着,不可让有心之人如此冤枉大皇子,便顺藤摸瓜查了查这封信。
陈登忽然侧身,望向右相,笑意不达眼底。

右相可知,下官查到了什么?
安承佑眸光微动,尚未开口。

别卖关子,快说。
泰武帝龙椅上出声,语气不耐。
陈登敛容回身。

臣查实,大皇子与林县攻楚并无干系,但凛王殿下的封地凛城,全城军民只认大皇子。
朝堂骤然安静。

臣派去的人发现,凛城百姓多不知凛城乃是凛王封地,竟以为是属于大皇子的。
陈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军中亦然,凛城驻军调令,不经大皇子手,竟行不通。

而这些事情右相出力不小。
泰武帝猛地一拍卓案,龙颜震怒。

证据!

臣已将人证物证尽数带来。
陈登双手呈上册簿,又示意殿外押入几名凛城来的证人。
泰武帝细细看完,面色铁青。
楚君墨踏出一步,刚要开口。

父皇,儿臣……
一个眼神压过来,凌厉如刀,楚君墨话卡在喉中,生生咽了回去。
半晌,泰武帝冷声道。

大皇子罚俸一年,右相安承佑……
安承佑扑通跪地。

罢右丞相之职,连降五级,调任太常寺卿,安夫人一品诰命削去,降为三品淑人,皇贵妃安玉降为安妃。
此言一出,安承佑身形一晃,太常寺卿,正三品,听着还行,可比起右相之位,简直是天壤之别。
安家虽不至于一蹶不振,但这一刀砍下去,也足以伤筋动骨。
安承佑叩首。

臣……领旨。
-
泰武帝本想将此事压下,毕竟此等丑闻,不宜外传。
可不过三五日,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样传遍皇都,而且越传越离谱。
最开始还是“大皇子欺压皇叔”,没过两天就变成了“大皇子想在床上欺压皇叔”,再到后来,竟演变成“大皇子爱而不得,欲造反幽禁凛王”。
楚君墨气得在书房里砸了不少物件。

查!给我查是谁传的!
下属跪了一地,面面相觑,最后一人才硬着头皮道。

殿下……查不了,而且传得太快,百姓皆知,也……压不住了。

废物!
楚君墨又一脚踹翻花架,瓷瓶碎了一地。
而皇宫之中,泰武帝比他更早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让人去压,结果同样晚了一步,谣言已经传成了那副模样,再堵已是徒劳。
无奈之下,泰武帝只得下了一道旨意,昭告天下大皇子不过是此前“神志昏聩”之时在凛王封地做了些不妥之事,绝非坊间所言,罚已罚过,此事了结。
不仅如此,泰武帝还火速给楚君墨选了一位正妃,又纳了三房妾室,摆出铁证“我儿子好着呢,别瞎传。”
而在这场风波中,还闹出了几桩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谣言最盛时,泰武帝将楚君墨单独召入御书房,屏退左右。
四下无人,泰武帝端着茶盏,面色复杂地看了自家长子半晌,终于开口。

祺儿,你跟为父说实话,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有龙阳之好。
楚君墨,子懿祺

……

父皇!

为父就问你一句,实话。

儿臣不是!儿臣没有!
泰武帝仍盯着楚君墨,目光审视。
楚君墨深吸一口气,几乎咬牙切齿。

儿臣愿以命起誓,若好男风,便让儿臣……
泰武帝摆摆手。

行了行了,为父信你。

………
楚君墨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憋屈过。
而安妃宫中也是类似的光景。
安妃应付着来“关心”她的宫人,六皇子楚君怜更是跑来拉着她袖子一脸天真地问。

母妃,皇兄真的喜欢男子吗?还有还有,凛王不是我们的王叔吗,皇兄怎么……

……

出去!
楚君怜被推出殿外,还一脸委屈地回头。

我就问问嘛。
殿门砰地关上。
安妃扶额长叹,觉得安家这回伤得不冤,毕竟自家兄长儿子干的确实不是人事,但被牵连成这样,心里到底是苦的。
而楚君墨站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满地碎瓷,忽然觉得

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