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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你

月鳞绮纪:逆时归

侍鳞宗石室深处,源无获靠在石壁上,历劫离他几步开外。他幽幽看着失魂落魄的历劫,眼神示意他,若有若无地诱哄。

源无获
源无获

“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过来。”

历劫心中的震荡还未消散,犹豫过后,还是听从他的话,保持着戒备,朝他靠近。

源无获忽然抬起手臂,铁链发出响声,他的袖子向下滑落,露出枯槁如树皮的手臂

源无获
源无获

“这副身体 已经不太好用了,既然你来了,那就让我们换一换吧。”

历劫警铃大作,立即想要转身,然而已经迟了。冰冷的蝶丝从他身后窜出,瞬间缠住历劫的四肢与腰腹,将他拖向源无祸。

源无获收紧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两只手掌大张,覆盖上他的脸。一个硕大的茧转眼之间便结成,将两个人一起包裹,茧壳鼓胀,表面渗出诡异的红光。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完全吞噬,整个房间中,只剩那团悬浮的红色茧不停蠕动,茧壳之内隐约传来汩汩的水声。

茧内,是一个宛如水下洞窟般的地方。

冰冷的水压裹着每一寸皮肤,历劫睁开眼睛,耳边尽是水声。他赤裸着上身,迷茫、困惑、警觉。

他转身,视线就撞上了一道黑影。黑色破碎披风在水中轻轻飘荡,源无获带着面具的身影立于不远处。

历劫来不及多想,率先出手冲向对方,与他缠斗。

清澈的水流随着他们的动作流淌,原本刚劲利落的动作变得柔韧轻盈,带起的气泡上升,拳风在水中震荡,激起层层涟漪

两人在水中辗转腾挪,拳拳相击,不知过了多久,翻滚的气泡慢慢散去。源无获绕到历劫背后,顷刻间缠住了他的手脚,掐住他的脖子,令他动弹不得。

历劫紧闭双眼,仿佛失去知觉,源无获双手再一次包裹住历劫的脸,他脸上面具滑落,露出那张狂喜而扭曲的脸。

源无获念念有词,嘴唇翕动,咒语在水中开合,似朝历劫灵识收拢。下一秒,历劫却睁开了眼。

一声巨响,茧壳从中炸裂,两道人影被水流裹挟着砸落在石地上,冰冷的水疯狂倾泻。

源无获一头栽倒在地,面具被冲到一边,历劫的拳头一下下重重砸落在他身上。很快,源无获瞳孔涣散,最终彻底空洞,他额间的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瞬间没了声息

一行人回到了侍鳞宗,广场上长长的石阶,几人拾级而上,夜风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平静。

螭吻将梧璃安置在房间后,便叫来毕方守着她,前去了关押源无祸的石室

侍鳞宗的禅房里,灯火温柔,也静谧安宁。露芜衣坐在桌边,眼神时不时看向对面的人,而朱厌只是拿着水杯,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色浸着淡淡的清寂,禅房内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木墙上,沉默在空气里缓缓蔓延,似有千言万语,却都沉在了眼底。

露芜衣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终是率先打破了这绵长的寂静

露芜衣
露芜衣

“都出来了,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朱厌
朱厌

“我在想,毁掉谕戒石,杀死寄生其上的九婴,才能彻底斩断对你们的控制,可是下一个月圆之夜之前,没有成功,你们还是会被召回无相月……”

露芜衣
露芜衣

“没关系……我可以断尾。”

朱厌垂在眼下的长睫猛地一颤,素来沉静淡漠的眼底,竟漫开一层浅淡的红,眼眶微热泛红,藏着猝不及防的心疼与酸涩,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抬眼望向露芜衣,喉间微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露芜衣望着他这副隐忍动容的模样,眸光柔和下来,轻声开口

露芜衣
露芜衣

“其实我都知道了……”

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显然一时没有领会露芜衣话中深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水杯。

朱厌
朱厌

“知道什么?”

露芜衣
露芜衣

“之前我和姐姐几次出任务,总有人在暗处指引、帮助我们,那人总是带是一张寻常面具遮脸,隐匿在阴影里。”

朱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眶微红的露芜衣

露芜衣
露芜衣

“每次离开时,总能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有朵花,我一直好奇究竟是谁,这花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直到在韦府……”

那次露芜衣从偏厅出来,一直站在花圃边,静静望着那些姿态各异的花,不远处朱厌悄悄依靠在廊后,望着她的背影。

露芜衣身上想要摘下高处最大的那朵花,微微踮脚,指尖总是差那么一点,翻卷的衣袖顺着动作滑落,露出光洁莹白的手臂。

朱厌见状低笑一声,抬手那朵花落在露芜衣手心,掌心浮出暗香,她知道这花不可能自己落下,等她转头时,看着廊住悄声离开的背影。

露芜衣
露芜衣

“那人一直是你。”

禅房里的烛火猛地一颤,光影在朱厌面上明明灭灭。他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方才隐忍泛红的眼眶此刻多了几分慌乱,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强压下心尖翻涌的情绪,试图开口辩驳。

朱厌
朱厌

“你误会了,世间爱赠花的人本就不少,暗处相助之人,未必是我。”

露芜衣看着他口是心非、强作镇定的模样,眸光软了几分,带着笃定的执拗,轻轻往前倾了倾身,不肯给他逃避的余地。

露芜衣
露芜衣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一句话直直戳破他所有的伪装,朱厌背脊骤然一僵,垂着的眼睫剧烈颤抖,慌乱瞬间爬满眼底

他猛地站起身,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不敢再看露芜衣一眼,近乎落荒而逃般,快步转身推开禅房的门,仓促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露芜衣望他的背影,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怅然,却并无失落,反倒藏着几分了然的温柔。

石室里,水汽和湿气未散,源无获的尸体横陈在冰冷湿漉的地面上,带着不甘的双眼圆睁着,死不瞑目。

螭吻踱步走近,眉头紧锁,有一种难言的怅惘和不忍。历劫垂手立在旁边,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紧紧绷紧的肩线。

螭吻视线落到历劫身上,历劫感受到他的目光,选择避开,低下了头。

龙神
龙神

“看来,你知道他是谁了……”

历劫
历劫

“我也知道我是谁了……”

螭吻将手隔空悬在源无获的尸体上方,驭灵戒上青色宝石亮起柔和光芒,将那具躯体笼罩其中。源无祸的身体在青色光芒里,开始化作细细的沙尘。

龙神
龙神

“肉身终化尘,神识亦随风,愿你从执念里解脱,来世健康长寿,得享安宁……”

沉默良久,螭吻才转向历劫,仔细打量他的眉目、眼神,若有所思,似有些怀疑。

龙神
龙神

“你的刀还留在殇墟沙渊,没去取吧?”

历劫“嗯”了一声。

龙神
龙神

“那我陪你走一趟。”

螭吻带着历劫再次来到殇墟沙渊,半榻的土丘旁,那把卷着红绸的重刀仍孤零零地插在原地,半截埋在沙里。

龙神
龙神

“我本应该将这把刀,替你带回侍鳞宗,但这把山魈之刀,天下间只有你能拿起……”

龙神
龙神

“你去取吧。”

历劫没有动作,似有些迟疑。

龙神
龙神

“怎么,有问题吗?”

历劫这才迈步向前,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靠近那把掩埋的长刀,他的背影,在夜色里看起来高大又诡异。

历劫
历劫

“只是想起龙神大人当年让我去南宕山,将它拔了出来,我才有了这把一直伴随我左右的武器。”

他单膝微屈,伸手掸去刀上的细沙,然后稳稳握住刀柄,将重诺千钧的刀从沙里拔出。历劫转过身,将长刀收回腰间,目光温润。~

螭吻看见这一幕,才不自觉的松了口气,眼眶有些湿润,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