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殿外,夜色深沉,螭吻身形如风,自云阶上破空而下,他衣袍翻飞,脚尖落地无声,直直掠向深处。武拾光、朱厌还有白泽三人跟在他身后,一路闯入无相殿1
无相月殿
几乎在他们踏入的同时,五道身影葱大殿四处涌出,顷刻间将四人团团围住。
峨眉冷冷上前一步,抬眼打量来人:“擅闯无相月,不怕魂飞魄散吗?”
上弦很快认出为首的螭吻,脸色微变:“龙神?”

“既知本座是当世龙神,还不退避。”
残月扬声:“无相月乃世外之地,不受世间法理约束,我们敬你为天下苍生所做之事,但不代表要听命于你,龙神,请回吧。”
武拾光再也按捺不住,一步上前,目光扫过四处

“雾妄言在哪?放她出来。”
残月声色俱冷:“放肆!”
说罢,无相月五人齐齐抬手掐诀,唇间轻吟:“月灵启咒,辉耀万古,起!”
阵遂咒起,高空中的月华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引下,顺着穹顶如瀑倾泻,映在她们周身,法光婉转,大盛,殿中亮如白昼,冷光刺目。
四人立马警觉起来在他,武拾光掌心一翻,罪者之血应声而召,如鲜红的液体逆流而上,在他手中凝成长枪。朱厌抬手,一把伞出现在手上,白泽指尖紫电游走,螭吻微微抬手,周身风息渐起。
无相月五人同时攻出,身影疾如流光,手中法诀翻转,半空中寒意乍起。无数冰锥在她们周身生成,带着呼啸之声朝着四人铺天盖地袭来。
朱厌反应迅速,迅速将伞抛出,红色的妖力在伞面炸开,将冲来的冰锥震碎。
冰锥源源不断,武拾光抬枪,罪者之血化作一片红影,将寒冰一根根击碎。白泽指尖一合,紫电日蛇,也将冲来都冰锥劈裂
螭吻抬手,风声呼啸,袖袍振动,将迎面而来的几道寒冰卷偏,另一只手指尖,紫电炸开,将扑近的几人震得后退几步。
电光风暴之间,螭吻忽然仰首,低声念咒

“青丘狐音,乾坤借灵!”
他的眼中瞬间浮现出纯粹的金色,银灰色的发丝张扬舞动,借灵化作九尾形态。

“无相月,近前来!跪拜我,听命于我。”
言灵起,无相月无人难以抵挡,眼底亮起同样的金色,身体不受控制的朝着螭吻走去,单膝跪地,仰望螭吻。
殿中的冰屑全部落地,一旁的三人停下动作。

“你们去救人,这里交给我。”
三人立马转身朝着大殿深处疾驰而去,房中,雾妄言靠墙而坐,与露芜衣仍隔着一道缠绕黑色符文的结界。

“雾妄言!”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雾妄言眼神一亮,露芜衣转头,看见了武拾光、朱厌和白泽。
朱厌看着地上趴着,指尖带血的露芜衣,立马跑过去扶住她,眼里带着一丝心疼
他握住露芜衣指尖,红色的妖力注入,很快露芜衣手上的伤痕渐渐愈合。

“我来了。”
露芜衣眼眶一下又红了,心中五味杂陈。
雾妄言从地上起身,眼中还残留着未干的泪光。

“你们怎么会知道无相月的所在?”

“螭吻知道。”
武拾光打量眼前封锁着雾妄言的符阵,上面布满阴寒气息。白泽也紧紧蹙眉,此刻要救出雾妄言并不容易,房间四壁处处透着古老而强横的妖力。以九婴之能布下的禁制,绝非寻常法术可以撼动。
武拾光试着用罪者之血,但很快就被吞噬,白泽和朱厌也抬手,可符咒依然突破不了。几番尝试无果,武拾光面色越来越沉,很快他又想到什么,缓缓闭上眼,手指抵住自己的眉心

“龙心合一,万物一府,百障皆除。”
随着咒语吐出,他额头显出两片花瓣印记,绽出耀眼的白芒。两道炽白的光从武拾光身上迸发,他体内的龙神之力被引动,如两支利剑激射出去,直冲四壁,将那一圈盘踞的黑色符咒撞散

“成功了?”
然而,白光一敛,碎裂的黑纹却又重新爬回墙面,拼成原来的模样,甚至比刚刚更加幽深浓重

“连龙神之力也破不了九婴的禁制吗?”

“九婴一直吸收谕戒石的神力,不断壮大,但武拾光体内仅有两道龙神之力,难以抗衡……”

“我体内还有一道……”
一旁的四人齐齐看向他,都很意外,惊讶之色难掩。

“不可。”

“交出龙神之力,你也会死……”

“小唯和无支祁是被源无祸强行夺取龙神之力,灵脉受损而亡,并且我体内还有梧璃大人的九凤之力,不会有事。”
很快,白泽与武拾光在地上盘腿相对而坐,白泽指尖点在自己的眉心

“龙心合一,万物一府,百障皆除。”
他的胸口白光被咒语牵引,龙神之力化作一股热流,自他的经脉缓缓涌出,顺势流向武拾光。
武拾光只觉得体内被一团狂烈的力量猛然撑开,那股白光如红流破闸,在他周身经络奔腾翻涌,额头上的花瓣印记再次亮起。
白光之中,第三片花瓣缓缓浮现
刺痛与炽热同时上涌,武拾光眼前的画面飞速闪烁,脑中又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闪过。
另一边,原初圣泉出,泉水泛着幽光,螭吻只身走进圣泉之所,他的目光变得极为幽深,似别有用意,缓缓在水边停下,等待着什么。
不远处有光芒交错,闪烁了一阵,一个身影从光里现身。螭吻再看到她样貌时,微微一怔,随后恢复神情

“我没想到你能附身在她身上。”
“本来不可以,但多亏了她在敖登被我咬的那一口,我才能操控她,因而附身与她。怎么,你想救她啊?”


“你真以为,我是来找她的吗?”
九婴听到这话有些出乎意料,眼底的警惕却也带着一丝浓烈的兴趣。

“我来此并非与你为敌,而是寻求合作。”
九婴阴恻恻地眯起眼睛,怀疑的盯着他

“不相信我吗?若不是我告诉你雾妄言的叛变,还有饕餮法器的存在,你可能到现在,还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早在之前,他就把雾妄言背叛和私自封存回忆的消息告诉了狐王,这一点她在刚才印证了真伪。
“那雾妄言也是可怜,信你,助你,却不知道,她只是你的一枚棋子。”


“成大事者,何拘小节。”
“不过,你也可怜,你也只是螭吻的一枚棋子。”


“是啊,螭吻要我等待龙十降世,然后将我苦心经营的龙神之位拱手相让,那我这几百年所受的苦,不就成了笑话,所以,九婴,我们应该合作,我的目标与你一致,屠龙。”
“就算螭吻死了,有九凤,也还有龙十,怎么轮得到你一个伪神。”


“我原想夺取龙神之力,阻止武拾光成龙,但被源无获从中破坏,阴差阳错,反倒让武拾光渔翁得利。”

“既然武拾光注定要成为龙,那就让他去屠龙,龙杀龙,罪孽滔天,弑龙者亦将遭受反噬,龙神之位,就永远是我的了。”
“若龙逝去,这九凤也会死。况且我不需要和你合作,凤也能屠龙,她这具身体,我很是喜欢。”


“那你觉得你真的侵占了她身体吗?凤翎簪认主,你操控不了,更使用不了九凤之力,若非她自愿,你根本杀不了龙。”
她的身体
他手指转动着驭灵戒,眼中闪过浓浓的野心与疯狂贪婪。

“九婴,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困在螭吻的残躯里那么久,你知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吗?”
九婴被困在龙身里,的确早就听到了螭吻的盘算,也当然见证了眼前这个伪神的诞生……此刻狐王认真思考着,眼前之人究竟能为自己所用几分。

“你不是也派了蝶妖,去龙岩渊抢夺龙石吗?”
“没错……”

为了能够得到龙十子,九婴当时的确派了双生子蝶妖前往龙岩渊抢夺龙石,却不想邪灵觋的出现,击退了双生子蝶妖,带着龙石消失。
“邪灵觋不愧是天外之物,但他自作聪明,以为蛟族有角,也有鳞,隐匿于蛟族就能隐水于海藏木于林……可惜,我还是找到了龙十子。”


“你派无相月假扮侍鳞宗,将蛟族屠戮殆尽,令邪灵觋对侍鳞宗心生疑惑,所以才将龙十的隐瞒,龙十……也就在这世间彻底消失无踪了。”
龙十隐瞒
“猜忌,是对付人心最好的手段,侍鳞宗对龙十子音讯全无,但我却一直掌握着龙十的下落。”


“因为你在他身体里种下了精魄碎片……”
“但奇怪的是,武拾光明明已经成年,却迟迟没有化龙,我便起了疑心……”

螭吻缓缓抬头,眸光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憎恶

“所以,你派出了六目蝶?”
“是啊,我让他……吞噬了一个人,得到了他的意识和记忆,而这个人就是被失荣之症折磨,侍鳞宗下落不明的前任法师统领——源无祸,你应该很熟悉吧……”

螭吻缓缓低头,眼睫遮住了幽深难明的瞳孔,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有些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