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九从出生起就挣扎在暗不见天日之地,没接触外面,血腥残暴让女孩也不存在稚嫩,奇怪的是她并不同这里大多数小孩一样被洗脑得偏执冷淡,而是热衷于暗地结盟共抗强敌。
“99号这是怎么了?早知道该把她弄死。”
训练教官有时当面就这么说,似在警告。
训练他们的教官没舍得将她这棋子弄死,但那呵斥和拳脚不比死亡好受,双九每回因性格存善被教训遍体鳞伤后还得参加基础体训、格斗技能、枪械使用和反应力测试,金属的冰冷刺感第一次从她稚嫩掌心蔓延全身时她觉得枪比想象中重,重心落在握把套筒交接地方,压得手腕下沉,两月时间她的话变多了很多:
“致命部位一枪即死,再也醒不来……”
“我们不是实验素材,我们是人。”
“又要累晕了吗……”
“……”
【“G组99号最后警告一次!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们作对?是觉得身上的伤势不够重吗?就算那样也该省点力气,我们说过那次试验你们赢了就可被送出去——怎样赢都可以。”】
那日双九听到既兴奋又怀疑。
毕竟他们反悔也不用承担什么代价。
但是聪明的小双九假装没认识到这一点。
毕竟她是小孩子,这会让他们格外生气。
其实她并不是孤军作战,记忆中和他并肩作战的另个同龄人总是在她旁边静静呆看她,还次次殷勤地帮自己洗干了又血湿、血湿了又干的衣物。
可双九忘了,她忘了!
在这次试炼开始就忘得干净,危机四伏孤岛环境里她呆呆静坐,昼夜交替未想起分毫,直到第三天饿得双眼发昏的她才踉跄找吃的。
又过些时日她想起在大人说什么都可做。
这里比每年一次大逃杀训练更开放自由。
于是编号99的孩子小心蹲守某处草丛。
这里有人住过。
他们跟自己结盟吗?
女孩忐忑不安,可又无技可施。
因为有声音过来了,她毫不犹豫窜出去,用尽可能简略的词汇向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说明自己想结盟的想法。
三人熟悉起来,双九越相处越觉得祁梦性格是天使来着的,她下定决心就算得时刻提防强敌祁浔杀死自己也要留下来。祁浔虽佷强,但双九从死人堆里出来岂人是善荏?而且提防对她来说家常便饭,祁浔做任何事都极严谨、逻辑严谨且有意义,尽量熬过去、少起冲突其实没事,但至于冲突定义完全看小人机~
“我终将杀死你。”月光下变得腥红的空眸斜看她,小人机手上1白刀子还带着她的血,脑中已设想出上万预想方案和突发因素。
双九温声打直球:“我不比你弱。”
双九记得每当大战即发时祁梦总能从中调解并让自己哥哥妥协,不过面上是这么一套,背后杀招只增不减。
我没干啥。
双九完全不懂某人机的脑回路。
梦梦她哥眼神却极其空淡、招招致命。
真奇怪。
“对不起我哥哥就是这样的性格,我会责令他改变想法的。”祁梦在无数个夜晚轻握着双九手向她喃喃辩解:“哥哥对陌生人都这样,他总把结果想得最糟并固执的想清除他自己认知中的觉得危险的事。”
“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梦梦你。”
“可你没义务忍受我哥哥的莫名性格。”
“就当了解生物多样性了哈哈。”
如走马灯的回忆戛止,双九更猛烈扑去。
只换来对面敌人凌空侧边腿便重砸在地。
所有反抗都佷无力。
祁浔僵硬爬到妹妹旁,就近取制草药止血消毒一套流程后闪至总训屠万物两米的位置,身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你果真不怕死。”屠万物声音猛地贴近,刀锋划破空气,带着恶趣味地调侃:“小少爷你打算迎接什么死法了吗?”
“不。”祁浔没躲,坦然仰头,“我来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刀锋划破他稚嫩脖颈时男孩毫无征兆死命咬住比他大起码四倍的男人手臂上部,留下毒蛇般的两道尖。
屠万物没胆子杀雇主孩子,刚只是恐骗。
这骗不到小人机。
他走一步算一步把所有算好,把这个危险因素彻底拖死,最好能用自己的死换来老祁家长辈提前结束试炼而去抢救自己。
“你被毒蝎咬了?什么时候?”
这样他能铺成对妹妹来说相对安全的路。
是他所愿。
祁浔眼前一黑,意识脱离。
混沌脑海里只剩祁梦的名字:妹妹曾说过他是她的大好人,那么自己在她心里以后也会是最好的人吗?祁浔罕见回想起她为死去陌生人哭的事:我死了妹妹会为我哭吗?会做什么事纪念我吗?
体内肾上腺素消耗殆尽。
涣散视线里祁浔无声呢喃:
——妹妹,我保护好你了哦。
*监控室
“停下!”祁然之最后理智彻底燃烧殆尽,他丢下处理尸体的事,失魂落魄冲上直升机,感觉心脏一抽一抽,呼吸困难。
屏幕上倒下身影恰似他当时为其挡子弹,在明明自己累得要死特训时还拖着自己硬走,还有初次相处时明明能打死自己却手下留情,被欺负时糯糯地向他寻求帮助,桩桩件件少年记得清楚而又痛苦。
自己以前对她很不好?
那又怎样,难道我要去后悔?
打死我都不行!
少年终究没放下自傲。
“不给你留晚饭了哈,你也真会找乐子。”祁思远只觉好笑,半开玩笑半试探他:“我请问你这个弱鸡有停止训练的资格吗?我记得还有二十五天哦~”
祁然之注意到表现过激会让他生出些关注自己妹妹念头,但事已至此下他没再过挽回,双手一摊,“那你等会打死我呗,不敢就别像说恶心话试图威胁我,跟个苍蝇一样,而且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敢,很难在杀掉我后不被折磨离开吧?你果然还是小时候的胆小鬼。”
祁思远用看弱智的眼神盯着他,“所以?”
“所以我在想你居然还有脸活着。”
祁思远瞬息间给了他两拳,“你说什么?”
祁然之捂着断裂鼻梁,嘴上依旧不饶人:“我说你是废物,怪不得成不了大事。”接着祁然之快速补上两声笑:“哈、哈。”
简单冷笑,极致讽刺。
语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但祁然之敢嘲讽必有后招,在祁思远凌厉招式呼出前通过精密计算逃之夭夭,祁思远被白白骂也不肯落下风,同一时间黑帮成员通缉令出现他们人尽皆知的某三少。
“这么喜欢给我添麻烦?太伤哥哥心了~”祁思远标致帅脸上笑容似有似无,语气像是说今天天气很好。
声音如厉鬼索魂。
草率了,不能激怒这家伙。
但我实在忍不住!
有一说一老祁家里祁然之思维才最灵活,他傲慢取决于自身身份,在求生环境中他能快速摒弃掉那些坏习惯,阴得要死还能说会道,这就导致一场简单通缉被他搞得像是狼人杀。各种挑拨离间、暗中搞事情他完全如鱼得水,而且鬼精小少年搞完事就跑、动手能力极强,几天硬是摸不到半点影子。
通缉杀手力度下滑祁然之便亲自造直升机偷摸往孤岛方向飞,过程无数因素扰,还好就是些暴风雨、没机油、夜空中猛禽突然袭击的微不足道小问题而已。
与此同时屠万物意识到玩大了、将三小孩简单包扎后就神色匆忙想离开这岛,神经兮兮观察周围:“我没下重手吧?”心脏几乎跳出,随即将枪装好子弹准备自杀。
“嗯哼?”
温和女音吓得这人果断滑跪、拼命嗑头。
夏以沫是啥人物?会做什么他不敢想。
“女士您不是每回都叫我别手下留情吗?”那人拼命磕头,眉眼间满是讨好,“您不用每回计较吧?而且我保证您孩子在我训练下既没缺胳膊断腿也没和死神周旋。”
夏以沫将他脑袋按地上,“你在提醒我?”夏以沫没松反而干净利落将他肩膀拧断,温柔声线在屠万物耳边低语:“你做为本次训练的主负责人,这么温和真是失职。”
男人在求生欲推动下意识到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式地开始发誓:“我屠吴物绝无可能这样!我一直都坚信严格训练方式!在您孩子想逃时我还费大量精力拦,还有就是我在杀手中是中上水平,可以为您做很多事。”
为什么我改变想法了?
这片世界法律规则对有权有势人都睁只眼闭只眼,抢掠遍地、黑暗体系早已根深蒂固,不想莫名死就必须适应掌握这体系,反派家族扭曲价值观代代相传,他们认为这理所当然,毕竟反派家族不需要只会吃喝的麻烦、废物。
枪口一抬,对准他右肩,扣动扳机。
屠万物往左歪,右手捂右肩,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很快染红肩头,“真的抱歉原本我想说的是我安排得不严不温和。”他改口极快,咬着牙挤出,“我一向喜欢中规中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