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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娶妻了》

伽小:千年泪

雷罚之地,藏于蛇族禁地深处的断崖旁。这里常年雷光缭绕,空气里充斥着灼人的电流,每一道雷型罚雷,皆蕴含天规之力,专罚违逆族命的蛇妖。

宁小心被粗重的玄铁链锁在石柱上,衣衫早已被雷电灼得破碎,贴在单薄的身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反复溢出鲜血,每一寸肌肤都在雷电的轰击下剧痛难忍,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声求饶。

他违逆了族命,没有取伽罗的心头血,反而将自己的妖丹赠予他人,这份背叛,在蛇族是重罪。雷型罚雷共五十道,一道比一道凌厉,前二十道落下时,他还能凭借残存的妖力勉强抵挡,可随着妖丹离体,修为尽失,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第三十八道雷落下时,宁小心浑身猛地一颤,眼前瞬间发黑,喉咙里涌上一大口鲜血,溅在石柱上,被雷电瞬间灼成灰烬。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冷得像冰,却又被雷电烤得发烫,两种极致的感受交织,让他几近昏厥。

“小心!”

一道焦急的呼声骤然响起,阿卡斯如疾风般冲过雷光屏障,不顾周身被电流灼伤的剧痛,一把扯断了锁住宁小心的玄铁链。他将宁小心护在身后,对着执刑的蛇族长老厉声喝道:“你们还要打吗!他现在连维持人形都难,再打下去,真的要出人命了!”

长老们面无表情,手持雷鞭冷声道:“阿卡斯,违逆族命,理当受罚,休要多管闲事!”

“我管定了!”阿卡斯红着眼,将体内残存的妖气尽数运转,形成一道青色屏障,挡在宁小心身前,“他是为了救伽罗才违逆族命,你们凭什么罚他?再说,族规只说要心头血,没说要他的命!”

他死死盯着长老们,语气决绝:“今日我就把他带走,谁拦,谁就是与我为敌!”

阿卡斯是蛇族少有的战力强者,此刻护主心切,妖气全开,竟也让长老们一时不敢贸然上前。僵持间,阿卡斯趁势抱起浑身瘫软的宁小心,转身便朝着禁地外冲去,一路冲破雷光屏障,消失在山林深处。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远去,长老们才收回目光,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再追。

山林间的隐蔽山洞里,阿卡斯将宁小心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反复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看着宁小心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爆发,对着他吼道:“你现在的法力维持人形都难,妖丹是说给就给的吗?你救了他,你自己怎么办?心头血没取到,你自己都快半死不活了,你到底图什么啊!”

宁小心蜷缩在石床上,浑身还在微微发抖,却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声音沙哑得近乎气音:“我没事……”

“没事?你都快被雷劈死了!”阿卡斯急得直跺脚,蹲在他身边,眼眶通红,“伽罗是凡人,他有他的人生,有他的江山,有他的未来,你为了他,赔上自己的千年修为,值得吗?你可是蛇族未来的掌舵人,是万妖敬仰的少主啊!”

宁小心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伽罗苍白的面容,闪过他替自己挡刀的瞬间,闪过他醒来时眼底的茫然与痛苦。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释然:“值得。”

他用妖丹换了伽罗的命,治好了他的腿疾,就算从此修为尽毁,成了一条连人形都难以维持的废蛇,他也从未后悔。

阿卡斯看着他这副犟脾气,又气又心疼,却也知道多说无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却藏着刀子:“对了,还有个事告诉你,你听听,心里也好受点。”

宁小心缓缓睁开眼,看向阿卡斯,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伽罗的腿好了,真的好了。”阿卡斯顿了顿,继续道,“皇上不仅恢复了他的兵权,还让他重新挂帅出征,听说打了好几场胜仗,声望越来越高了。”

宁小心的指尖微微一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欣慰。他就知道,伽罗本就是能驰骋沙场的将军,只是被腿疾耽误了。如今他痊愈,定能再创辉煌。

可这份欣慰还没持续多久,阿卡斯的下一句话,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还有,他娘要把伽书嫁给他了。”阿卡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听说皇上都默许了,过几日就要办婚礼,将军府已经开始筹备喜事了,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样子。”

“你说的……是真的?”宁小心的声音瞬间发抖,原本还带着一丝血色的脸颊,瞬间褪得惨白。他猛地坐起身,却因身体虚弱,又踉跄着倒回石床上,胸口一阵剧痛。

阿卡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难受,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是真的。府里的下人都传开了,伽书也天天往伽罗那边跑,一副准儿媳的样子。他娘早就看你不顺眼,现在你走了,正好让伽书补上,他们母子俩,怕是要彻底忘了你了。”

宁小心的视线渐渐模糊,一行清泪滑落,滴在干草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以为自己离开,是给伽罗一个平静的人生,却没想到,他刚走,伽罗就有了新的归宿。伽书爱慕伽罗,伽罗的母亲也乐见其成,他们会举办婚礼,会相守一生,而他,不过是个过客,一个用妖丹换了他一时安稳,最终被彻底遗忘的骗子。

心口的痛,比雷罚轰击时还要剧烈,千倍,万倍。

可宁小心还是缓缓闭上了眼,抬手擦去眼泪,声音虽颤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我没事……他过得好,就好。”

阿卡斯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也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就继续犟吧。只是希望你别后悔,别在某个深夜,想起他时,只剩满心的遗憾。”

宁小心没有说话,只是蜷缩在石床上,将脸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雷罚的剧痛还在身体里蔓延,可此刻,心口的痛,却早已压过了一切。

他知道,从阿卡斯说出那句话起,他与伽罗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从此,他是修为尽毁的废蛇,而他,是权倾朝野的将军,即将迎娶挚爱,千秋万岁,岁岁长安。

一别两宽,各自珍重。

只是这珍重,终究是,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