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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妖》

伽小:千年泪

晨雾如纱,缭绕于将军府的庭院深处。檐角的露珠顺着瓦当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晶莹的水花。

厢房外的石凳上,阿卡斯抱臂而坐,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一会儿是义愤填膺的红,一会儿又是幸灾乐祸的贼笑,最后全化作了一脸的“我懂你”的促狭。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宁小心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他昨夜几乎没合眼,满脑子都是那荒唐的一夜,起身时腰腹依旧酸软得厉害,只能扶着门框勉强站稳。

“我的妈呀。”阿卡斯像根弹簧似的弹起来,几步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那眼神里的心疼和八卦简直要溢出来,“不是疗伤吗?怎么感觉你好像更严重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小心,你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叫得也太惨了!那声音……听得我心都揪起来了。我当时真想冲进去,把那个仗着身子不好就欺负你的伽罗给掀翻!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妖精!”

“闭嘴!”宁小心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恼,抬手就去捂阿卡斯的嘴,“你乱喊什么!”

周遭若有路过的下人都好奇地投来目光,宁小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拖着阿卡斯快步躲进僻静的回廊深处。

“谁要你管!”宁小心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耳根还在发烫,“那是……那是意外!”

“意外?”阿卡斯挑眉,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什么意外能让你叫得那么惨?我隔着门都听到了,又是喊疼又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暧昧地眨眨眼,“反正我当时真以为伽罗在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你放心,不管他是什么来头,只要他欺负你,我就替你出头。”

宁小心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又气又急,胸口一阵起伏,差点没喘过气来。他知道阿卡斯是好意,可这事儿根本没法解释,只能别过脸,强装镇定:“你别乱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阿卡斯不依不饶。

宁小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决定转移话题:“总之,你不许再提了。还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关于昨晚的毒,以及城中的挖心案。”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拉着阿卡斯躲到更隐蔽的假山石后,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严肃地开口:“那不是普通的毒。凡人中了这迷情引,只会疼痛难耐,然后神志抓狂,最后被人挖去心脏,暴毙而亡。”

阿卡斯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脸色骤变:“挖心?”

“嗯。”宁小心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些死去的男人,都是中了这毒之后,被人趁机取了心脏。幕后之人,恐怕是借着这毒,行那取心之实。”

阿卡斯也沉下脸来,眉头紧锁:“这么阴毒?那伽罗……他没事吧?”

“他暂时没事。”宁小心顿了顿,语气复杂,“他体质特殊,这毒对他的作用和凡人不同。而且,昨晚救我的也是他。”

阿卡斯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救了你啊。那看来,这伽罗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嘛。”

宁小心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伽罗……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是他最初以为的,只是个利用自己的权贵?还是那个昨夜,不顾自身腿疾,拼尽全力安抚自己的人?

他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尽快查清这花妖的来历。这迷情引,恐怕就是他弄出来的。”

“花妖?”阿卡斯眼睛一亮,来了精神,“你是说,城中的花粉香,是花妖搞的鬼?”

“十有八九。”宁小心点头,“那花粉香带着一股浓郁的妖气,虽然不重,但我能闻出来。而且,这迷情引的配方,通常只有妖类才懂。”

两人正商议着,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甜香再次飘来。

这一次,那香味比昨夜更浓郁,也更清晰,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顺着风,从庭院外的街巷飘了进来。

宁小心和阿卡斯同时变色。

“来了!”宁小心低喝一声,“这香味,就是那花妖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宁小心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香味来源的方向掠去,阿卡斯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避开下人,沿着院墙的阴影处,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将军府的后门。那香味,正是从后门那条通往城外乱葬岗的小路上飘来的。

夜色虽已褪去,但清晨的薄雾依旧朦胧。那条小路偏僻而幽静,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此刻,那些野花正开得异常艳丽,花瓣上还挂着露珠,散发着阵阵甜香。

宁小心和阿卡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

在小路深处的一棵老槐树下,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一袭素白的长衫,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理着周围的花草,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花香,那股甜香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宁小心和阿卡斯对视一眼,确认了——就是他!

这就是那花妖!

那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望来。他的眼神清澈而空洞,像是没有焦点,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对着他们的方向拱手:“两位,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宁小心和阿卡斯不再隐藏,从树后走了出来。

宁小心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沉声问道:“你就是那花妖?城中的迷情引,是你弄的?”

花妖歪了歪头,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看似无害的笑:“是又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清冷,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

“你为何要这么做?”宁小心质问道,“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花妖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无辜?”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无辜?”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你们知道吗?我本是这乱葬岗边一株普通的野菊,吸收了天地灵气,修成人形。我本无心作恶,只想安安静静地修炼。”

“可我也曾真心待人过。”花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哽咽,“几百年前,我曾化形为一个普通的女子,在人间生活。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他对我很好,温柔体贴,我以为我找到了真爱。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他,甚至为了他,收敛了妖气,只想做个凡人,和他相守一生。”

“可最后呢?”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猩红,“他为了修炼,为了提升修为,竟然想取我的妖丹!他骗了我的感情,利用我的真心,最后在我背后,捅了我一刀!”

花妖的情绪激动起来,周身的花香瞬间变得浓郁,带着一股戾气:“我恨!我恨那些男人!他们一个个都是骗子!虚情假意,只为达到目的!所以我才炼制了这迷情引,让那些男人尝尝我当年的痛苦!让他们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宁小心和阿卡斯沉默了。

他们没想到,这花妖背后,竟有这样一段凄惨的过往。

“可你也不该迁怒于无辜的人。”宁小心沉声道,“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这迷情引的厉害,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花妖冷笑一声,“男人有什么无辜可言?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贪婪、虚伪、好色!他们都该死!”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周身的妖气开始翻涌,周围的花草剧烈地摇曳起来,花瓣上的露珠瞬间蒸发,甜香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刺鼻气味。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宁小心眼神一凛,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妖气。他是蛇妖,虽未完全化形,但妖气也不容小觑。

阿卡斯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眼底闪过一丝金光。

花妖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一抹疯狂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两个小娃娃,有什么本事能奈我何!”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周围的野花疯狂生长,藤蔓如毒蛇般破土而出,朝着宁小心和阿卡斯席卷而来!那些花瓣瞬间变得锋利如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向两人!

“小心!”阿卡斯低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宁小心身前,金光暴涨,形成一道坚固的护盾。

“砰!砰!砰!”

花瓣与护盾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藤蔓如潮水般涌来,疯狂地缠绕向两人。

宁小心眼神一凝,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避开藤蔓的缠绕,同时抬手凝聚出一道青色的能量球,朝着花妖射去!

“雕虫小技!”花妖冷笑,抬手一挥,一股浓郁的花香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能量球。

能量球撞在屏障上,瞬间消散无形。

“你们的这点本事,也想对付我?”花妖得意地笑着,操控着藤蔓,更加疯狂地攻击起来。

宁小心和阿卡斯默契配合,一人主攻,一人主防。宁小心的身法灵动,不断寻找着花妖的破绽;阿卡斯的金光锐利,每一次攻击都能逼退花妖的藤蔓。

然而,这花妖修炼多年,妖气深厚,而且他的能力与花草息息相关,这周围全是他的“兵”,源源不断,无穷无尽。两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身上也被藤蔓划开了几道口子,虽然不重,但也有些狼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卡斯一边抵挡着藤蔓,一边大喊,“他的力量来源于这些花草,我们得想办法破坏他的根基!”

宁小心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他注意到,花妖的身边,有一株开得最为艳丽的红色曼陀罗。那曼陀罗花瓣如血,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与周围的野花截然不同。

“是那株曼陀罗!”宁小心眼睛一亮,“那应该是他的本命妖植!只要毁了它,他的力量就会大减!”

“好!我来牵制他,你去毁了那株曼陀罗!”阿卡斯大喊。

“没问题!”

宁小心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妖气运转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藤蔓间穿梭,避开那些攻击,朝着那株红色曼陀罗冲去!

花妖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休想!”

他猛地加大了妖气的输出,周围的藤蔓瞬间变得更加粗壮,如巨蟒般朝着宁小心缠去,同时,无数锋利的花瓣如暴雨般射向他的后背!

“小心身后!”阿卡斯大喊,猛地甩出一道金光,击碎了射向宁小心的花瓣。

宁小心趁机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藤蔓的缠绕,同时,他抬手凝聚出一道凝聚了全身妖气的青色利刃,朝着那株红色曼陀罗狠狠斩去!

“噗嗤!”

利刃精准地劈中了曼陀罗的根茎。

那曼陀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枯萎、腐烂,化作一滩黑色的汁液。

与此同时,花妖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周身的妖气瞬间溃散,浓郁的花香也随之消散。

“不——!”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株枯萎的曼陀罗,眼底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他的力量,他的根基,毁了。

宁小心和阿卡斯松了口气,缓缓走到他面前。

花妖瘫坐在地上,看着两人,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宁小心冷冷地看着他。

花妖沉默了很久,久到晨光彻底驱散了薄雾,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而疲惫:“我……我错了。”

宁小心和阿卡斯都有些意外。

“我不该因为自己的遭遇,就迁怒于所有人。”花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悔恨,“我恨那些欺骗我的男人,可我却把这份恨,强加在了所有无辜的人身上。他们和我当年遇到的那个人,根本不一样。”

他苦笑了一声:“我修行了几百年,本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心,可到头来,还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以为我在复仇,可实际上,我只是在重复当年那个人的恶行,变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宁小心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理解花妖的痛苦和仇恨,也能明白他此刻的悔恨。但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那些逝去的生命,无法重来。

“你害了那么多人,触犯了天条,”宁小心沉声道,“但念在你尚有悔意,且并非十恶不赦,我们不会杀你。但你必须跟我们走,接受应有的惩罚。”

花妖惨然一笑,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走。是我罪有应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段誉的声音传来:“将军,属下查到了,那凶手就在这附近!”

宁小心和阿卡斯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伽罗怎么会亲自过来?

很快,伽罗的身影出现在了小路的入口处。他依旧坐在轮椅上,由段誉推着。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当看到瘫坐在地的花妖,以及宁小心和阿卡斯身上的些许狼狈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没事吧?”伽罗的目光落在宁小心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宁小心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们没事。”

伽罗的目光转向男子,眼神冰冷:“此人便是制造连环命案的人?”

“是。”宁小心点头,“他已认罪,我们正要带他回去接受惩罚。”

伽罗颔首,对段誉道:“将他拿下,严加看管。”

“是。”段誉上前,将男子制服。

男子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伽罗的目光再次落在宁小心身上,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尚可,才松了口气。

“既然事情解决了,便随我回府吧。”伽罗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宁小心看着他,心中有些复杂。他不知道,伽罗此刻的关心,是出于真心,还是仅仅因为他是自己名义上的“夫人”,又或者,是因为昨夜的那一切。

但他没有拒绝。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而且,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阿卡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宁小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跟上了伽罗的轮椅。

阳光渐渐变得明媚,洒在一行人身上。宁小心走在轮椅旁,看着伽罗安静的侧脸,心中暗暗发誓。

无论伽罗是什么人,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必须保持清醒。取心头血的任务,不能忘。

而那个花妖的故事,也让他明白,仇恨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人陷入更深的黑暗。他绝不能步其后尘。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与伽罗之间,这场牵扯着心头血、阴谋、以及日益复杂的情愫的纠缠,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而暗处,还有更多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将军府的门缓缓打开,迎接他们的,是新的一天,也可能是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