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鬼市拍卖 罗盘风云(上)
鄷都,这座坐落于长江之滨、素有“鬼城”之称的山城,在浓重的夜色与连绵的阴雨中,更显出几分森然。江水呜咽,雾气缭绕,湿冷的空气仿佛能钻入骨髓。街道两旁的老式吊脚楼在雨幕中影影绰绰,偶尔有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如同瞌睡人惺忪的眼。
陈默一行人抵达时,已是深夜。按照余老三那张诡异笑脸地图的指引,他们穿过湿滑曲折的青石板小巷,避开主城区那些看似繁华、实则弥漫着淡淡阴气的旅游景点,最终来到江边一处废弃的老码头。
码头早已破败不堪,木质栈桥大半朽坏,只有几根孤零零的石桩矗立在浑浊的江水中。几艘破旧的乌篷船系在岸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纸钱焚烧后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王胖子裹紧了外套,低声问道,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江面和破败的码头建筑。自慈云庵那晚收到诡异的笑脸徽章和追踪罗盘后,众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对鄷都之行更加谨慎。那枚徽章被玉宸道长以符箓层层封印,收在特制的桃木盒中,但即使如此,偶尔仍能感觉到盒中传来极其微弱、如同心跳般的寒意脉动。
“地图显示,鬼市入口在码头仓库区,‘子时三刻,凭信物叩响三声,自有引渡’。”薛老鬼对照着那张薄皮纸,又看了看手中一块不起眼的、刻着模糊水波纹路的黑色木牌——这是临行前,他们按照余老三图纸角落的提示,在慈云庵后山一棵老槐树下的石缝里找到的,想来便是所谓的“信物”。
玉宸道长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蔽、不见星月的天空,又感应了一下四周:“阴气汇聚,水脉潜藏,是‘阴市’常选之地。时辰快到了,小心为上。”
苏浅依旧沉默,她穿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冲锋衣,将银发和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灰芒的眸子。自烂尾楼一战强行压制心魔后,她变得更加寡言,周身那股冰冷疏离的气息越发明显,但偶尔看向陈默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陈默体内尸气已被暂时压下,但丹田“种子”的异动和右眼的隐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他手中紧握着那根雷击木短棍,左眼星芒隐现,时刻运转着“观气术”,观察着周围的能量流动。
“子时三刻到。”玉宸道长沉声道。
薛老鬼深吸一口气,走到码头边一座半塌的、黑黝黝的砖石仓库前。仓库的破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锁。他按照图纸所示,找到门框右侧第三块砖,用力按下。
“咔哒”一声轻响,砖块向内凹陷。薛老鬼立刻拿起那块黑色木牌,在砖块凹陷处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光滑如镜的青石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叩击声在寂静的雨夜中传开,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敲在空心的木头上,又仿佛敲在了水面上。
三声叩响之后,众人屏息等待。几秒钟,或者几分钟,时间仿佛被拉长。只有江水拍打石岸的哗哗声,和风吹过破损门窗的呜咽。
就在王胖子忍不住要开口时——
“吱呀——”
那扇挂着巨大锈锁的破木门,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没有光,门后是更深沉的黑暗,浓得化不开,连陈默的“观气术”望去,也只能看到翻滚的、粘稠的阴气与雾气,其中混杂着无数微弱、杂乱、充满贪婪、狡诈、阴冷的“气”,仿佛门后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一个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从门内的黑暗中飘了出来:
“信物。”
薛老鬼连忙将黑色木牌从门缝塞了进去。
黑暗中似乎有东西接过了木牌,片刻沉寂后,那砂纸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生人气……还有熟客的味道……进来吧。记住,鬼市规矩,多看,少问,慎言。银钱开路,阴德押底。惹了麻烦,摆渡人……也未必摆得平。”
话音刚落,木门无声地开大了些,刚好容一人通过。门内依旧是浓稠的黑暗,但那黑暗此刻却荡漾起来,如同黑色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玉宸道长当先,一步踏入黑暗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陈默、苏浅、薛老鬼、王胖子依次跟上。当最后面的王胖子踏入门内,身后的木门悄无声息地合拢,将雨夜的江风与微光彻底隔绝。
短暂的失重与眩晕感传来,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眼前骤然一亮,却不是寻常的光亮,而是一种昏黄、摇曳、仿佛无数灯笼和烛火共同构成的、带着重重阴影的光。
喧闹声、低语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嘶哑诡异的声响,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
他们站在一条狭窄、蜿蜒、不见首尾的古老街道上。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风格各异的铺面与地摊,有古色古香的木楼,有破败的纸扎铺子,有冒着咕嘟气泡的古怪汤锅摊,也有直接用破布铺地、摆满稀奇古怪物件的露天摊位。建筑大多歪斜,街道石板湿滑,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缝隙里似乎有浑浊的液体渗出。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永恒的、暗沉沉的铅灰色,如同倒扣的锅盖。光源来自街道两旁悬挂的、样式各异的灯笼——白色的纸灯笼,红色的纱灯,绿色的鬼火灯笼,还有用人皮(?)蒙面、绘着狰狞面孔的怪灯。光影摇曳,将行走在街道上的“人”影拉得奇长无比,且扭曲变形。
这里的“人”,或者说,存在的形态,千奇百怪。
有穿着寿衣、面色青白、走路踮着脚的“人”;有浑身湿漉漉、不断滴着水、眼眶空洞的“水鬼”;有半透明、飘忽不定、低声啜泣的“游魂”;也有裹着黑袍、看不清面目、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活人”修士或邪道;甚至能看到几个身躯僵硬、脸色铁青、贴着符纸的“行尸”,在一家药材铺前排队,似乎在购买“阴髓膏”。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线香的甜腻,纸钱的灰烬味,腐肉的腥臭,草药的苦涩,还有一股浓烈的、类似水银和硫磺混合的金属腥气。各种“气”更是混杂不堪,阴气、怨气、死气、煞气、还有修士的法力波动、妖物的腥臊气息、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诡异能量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独特氛围。
这里就是鄷都鬼市——阳间与阴间的模糊地带,活人、死人、精怪、邪修、乃至一些不可名状之物进行交易的灰色地带。
“跟紧,莫要乱看,莫要乱碰,莫要搭话。”玉宸道长低声嘱咐,声音在嘈杂的鬼市中几不可闻。他手中拂尘微摆,一股清静平和的气息微微荡开,将周围一些不怀好意的窥视和试图缠绕上来的阴冷气息驱散。
陈默左眼星芒微闪,“观气术”全力运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在他的视野中,整条街道被五颜六色、驳杂混乱的“气” 所充斥,如同一个沸腾的大染缸。不少“人”身上缠绕着浓重的血煞或怨气,显然非善类。他也注意到,在街道的阴影角落里,有一些模糊的、如同水流波纹般晃动的影子在悄悄移动,那大概就是“笑脸”徽章警告的“水下的影子”?
苏浅的灰眸扫过一个个摊位和行人,大部分时候都漠不关心,但偶尔会在某些散发着强烈怨念、死气、或者奇异能量波动的物品上停留一瞬。她的目光,最终落向了街道深处,一座比其他建筑都要高大、门口挂着两串惨白骷髅灯笼、不断有各种“人”进出的三层木楼。那里,是鬼市能量的几个汇聚点之一,也是“笑脸”地图上标记的——地下拍卖场的入口。
他们的目标,是拍卖会。按照余老三地图上的零星提示,以及薛老鬼打听来的消息,今晚这场地下拍卖,可能会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无论是克制心魔的灵物,还是关于“鬼王七窍”或“摆渡人”的线索。
穿过熙攘(如果那些飘的、爬的、跳的也算“熙攘”)的鬼市街道,避开几个试图兜售“新鲜眼珠”或“怨灵骨灰”的诡异摊贩,一行人来到了那座三层木楼前。
木楼样式古朴,飞檐斗拱,但木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水长期浸泡过的沉黑色。门口两串骷髅灯笼,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火焰。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三个扭曲的大字——幽冥阁。
门口站着两个“人”,或者说,两个穿着黑色劲装、戴着狰狞青铜面具、身形高大、气息沉凝的守卫。他们身上没有丝毫活人气息,但也没有死者的阴冷,反而散发着一种铁血与肃杀的味道,仿佛久经沙场的战魂。他们的青铜面具眼眶空洞,但被其“注视”时,能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
“入场费,一人一锭‘冥银’,或等值阳间财物、灵材。”左边守卫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毫无感情。
薛老鬼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几块裁剪整齐、用朱砂画着特殊符文的黄纸——这是道门特制的“冥钱”,在鬼市属于硬通货,又拿出两小瓶品质不错的“固魂丹”作为补充。守卫接过,仔细查验(虽然戴着面具不知如何查验),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踏入幽冥阁,外界嘈杂的声音陡然降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一些散发着惨白或幽绿光芒的石头提供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灰尘、以及淡淡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一层是散座,摆放着一些黑木长凳,已经坐了不少“人”,形态各异,大多沉默不语,气氛压抑。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平台,显然是拍卖台。平台周围,还零散分布着几个用黑色布幔隔开的小间,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那是为有身份或不愿露面的客人准备的包厢。
陈默他们来得不算早,一楼散座已坐了七八成。他们选了个靠后、靠近柱子阴影的角落坐下,既能观察全场,又不至于太过显眼。
刚落座,陈默就感到怀中那被符箓重重包裹的桃木盒(内装笑脸徽章和追踪罗盘)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同时,他丹田内的暗金“种子”也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警惕与贪婪交织的悸动。他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在他的“观气术”视野中,这幽冥阁内,各种“气”的混杂程度比外面街道更甚,而且多了几道格外强大、隐晦、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分散在几个包厢和前排散座。其中一道气息,阴冷滑腻,带着浓重的土腥与防腐药水味,与烂尾楼下遭遇的“收尸人”余老三颇为相似,但更加晦涩深沉,此刻正位于二楼某个包厢中。还有一道气息,缥缈难测,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存在感”,位于一楼前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宽大的黑色斗篷笼罩。
是“收尸人”的同伙?还是……“摆渡人”?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如同骷髅、穿着皱巴巴暗红色长袍、头戴尖顶小帽的老者,佝偻着身子,飘上了中央的拍卖台。他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白色脂粉,脸颊却画着两团夸张的腮红,嘴唇涂得鲜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劣质的纸扎人。但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与贪婪。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如同夜枭嘶鸣,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各位新老主顾,欢迎光临幽冥阁。规矩照旧,价高者得,钱货两讫,离场无悔。废话不多说,上第一件拍品。”
没有过多的寒暄,拍卖直接开始。一件件拍品被呈上,有年份久远、蕴含阴气的“养魂木”,有从百年僵尸口中拔下的“尸牙”,有封印着凶魂的“聚阴坛”,甚至还有记载偏门邪术的残破骨片……竞价声此起彼伏,出价者多用阴物、灵材、或某些特殊“服务”(如帮人报仇、下降头等)作为筹码,偶尔也有用阳间金玉珠宝的,但价值要打折扣。
陈默他们对这些邪门歪道之物兴趣不大,只是静静观察,留意着可能与克制心魔、或与“耳窍”、“摆渡人”相关的线索。
拍卖进行到中段,气氛逐渐热烈。那干瘦老者(拍卖师)拍了拍手,两名戴着鬼脸面具、身形僵直的侍者,抬着一个用黑布严密笼罩的方形物体,放到了拍卖台上。黑布下的物体不大,约一尺见方,但抬上来的侍者脚步沉重,仿佛里面装着铁块。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有些特殊。”拍卖师咧开鲜红的嘴唇,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此物,乃是一位‘捡骨师’朋友,从西南某处极阴悬棺的绝壁上,‘请’下来的。”
悬棺!西南!这两个词瞬间吸引了陈默等人的全部注意力。
拍卖师掀开黑布。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块不规则、表面粗糙、颜色暗沉、仿佛饱经岁月侵蚀的石头,约莫脸盆大小。石头本身平平无奇,但奇特的是,在石头中心位置,天然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青铜碎片!
碎片表面布满铜绿,但边缘隐约可见繁复古老的云雷纹和奇异符箓。更引人注目的是,碎片中心,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圆形的、光滑的东西,如今只剩下一个凹槽,凹槽边缘残留着细微的、类似指针轴承的构造。
这青铜碎片的纹路、质地……与陈默怀中的那半块青铜罗盘,以及余老三的“寻龙定煞盘”、甚至“笑脸”送来的追踪罗盘,如出一辙!只是这块碎片更小,更残破,似乎是某个更大罗盘的一部分组件。
“此物具体用途不明,”拍卖师慢悠悠地说道,“但经本阁鉴定,这青铜碎片年代极为久远,其上符箓蕴含奇异力量,可微弱干扰阴气流动,静心宁神。尤其是……”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携带此物靠近某些极阴之地或古老墓葬时,碎片偶尔会自行微热,并有微弱光华流转。起拍价,五十斤‘沉阴铁’,或等值之物。”
拍卖师话音刚落,陈默丹田内的暗金“种子”猛地一跳,传来一股清晰的渴望与指引感,目标直指台上那块嵌着青铜碎片的石头!与此同时,他贴身收藏的那半块青铜罗盘,也微微发烫,与台上的碎片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这东西,绝对与“鬼王七窍”,与“耳窍”,甚至与“收尸人”手中的完整罗盘,有重大关联!
陈默与玉宸道长、薛老鬼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必须拿下它!
然而,还没等他们出价,二楼那个散发着“收尸人”气息的包厢中,传出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口吻的声音:
“一百斤沉阴铁。”
直接翻倍!显示出势在必得的决心。
场中静了一瞬。沉阴铁是炼制阴属性法器的上好材料,产自极阴之地,百斤已是不小的数目。
前排那个被宽大黑色斗篷笼罩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个飘忽不定、仿佛带着回音的年轻女声响起:“一百二十斤。”
“一百五十斤。”二楼包厢的声音紧跟而上,带着一丝不悦。
“一百八十斤。”斗篷女声依旧平淡。
“两百斤!”二楼包厢的声音带上了冷意。
价格在迅速攀升,显然识货的不止一方。陈默他们眉头紧皱,他们带来的“冥钱”和丹药,折算下来,价值恐怕难以超过三百斤沉阴铁。而且,贸然与“收尸人”和那个神秘的斗篷女争夺,可能会暴露自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二楼包厢报出“两百五十斤”的高价,斗篷女声似乎犹豫着是否要加价时——
“三百斤。”
一个温和、悦耳、仿佛带着笑意,却又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的男声,从一楼另一个角落,悠然响起。
这个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做工考究的月白色长衫,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永远噙着一抹若有若无、令人如沐春风般微笑的年轻男子。他手中把玩着一把合拢的玉骨绸面折扇,姿态优雅闲适,仿佛不是身处诡异阴森的鬼市拍卖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
但在他出现,并且报出“三百斤”高价的瞬间,整个幽冥阁一楼,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不少感知敏锐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挪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陈默的“观气术”落在白衣男子身上,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仿佛不染尘埃。但这“纯净”在鬼市这污浊混乱的能量场中,却显得格外突兀,甚至……诡异。更让他心悸的是,他丹田内的“种子”,在白衣男子出现的刹那,竟然微微瑟缩了一下,传递出一种混杂着警惕、厌恶与一丝难以言喻吸引力的复杂情绪。
而苏浅,在白衣男子声音响起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灰眸,猛地缩紧,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恐惧,如同毒蛇般窜过她的眼底!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她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度不稳定,仿佛有冰冷的风暴在她体内酝酿。
是她认识的人?还是……拜月教的人?!
与此同时,二楼那个“收尸人”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而前排那个黑色斗篷下的身影,似乎也微微转向了白衣男子的方向。
拍卖师脸上那夸张的腮红似乎都僵了一下,他干笑两声:“这位……贵客出价三百斤沉阴铁,可还有加价的?”
无人应声。三百斤沉阴铁,已远超那碎片本身已知的价值,更遑论出价者,是这位突然出现的、笑容温和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白衣男子。
“三百斤一次,三百斤两次,三百斤……三次!成交!”拍卖师落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恭喜这位贵客!”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对拍卖师点了点头,目光却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了陈默他们所在的角落。那目光温和依旧,但在与之接触的瞬间,陈默感到一股细微却冰冷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爬升。
然后,白衣男子的视线,在苏浅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处,仿佛有某种极其隐晦的、如同打量珍贵艺术品般的玩味与探究一闪而过。
苏浅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宽大衣袖下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下一件拍品……”拍卖师赶紧继续流程,试图驱散空气中那莫名凝滞的气氛。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与不安,低声对玉宸道长道:“道长,那人……”
玉宸道长脸色凝重,缓缓摇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静观其变。拍卖结束,速离此地。”
白衣男子的出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拍卖还在继续,但陈默的心思,已完全不在拍品之上了。他紧紧握着苏浅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感受着她极力压制却仍不断泄露出的冰冷与紊乱。他知道,苏浅认识这个人,而且,是敌非友,是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敌。
这趟鄷都鬼市之行,果然危机四伏。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拍卖,似乎正将一些潜藏的暗流,推向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