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第二年的春天举行,四月十八号,一个阳光很好的周六。
场地选在了城郊的一个庄园,不是那种奢华到夸张的地方,而是一个很安静的、有大片草地和老槐树的地方。宋稚雅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不是那种蓬蓬的公主裙,而是很简洁的、缎面的、鱼尾式的设计。婚纱是她自己设计的,她的工作室专门为她做了这一件,裙摆上绣着两朵小花,是她和朱志鑫都很喜欢的那种。
朱志鑫站在红毯的尽头等她。他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袋里别了一朵白色的铃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站在他旁边的周漾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发抖,抖得手里的捧花簌簌作响。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宋稚雅挽着母亲的手臂走上了红毯。她的父亲没有来——很多年前就断了联系,来的是母亲。母亲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宋稚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把这条不长不短的路一步一步地丈量清楚——这是她走向他的路,她走了八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从高中教室到婚礼现场,从那个连喜欢都不敢承认的小女孩到这个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笃定地走向他的女人。
朱志鑫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他没有哭,但那层薄薄的水雾在他的眼睛里凝结了,把他的视线模糊成了一片柔光。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穿着婚纱的新娘,而是所有时间里她的叠加——十七岁在打谷场上跳舞的她,十八岁在他怀里看鬼怪的她,二十二岁在咖啡馆里说“你围巾歪了”的她,二十五岁在除夕夜说“我也爱你”的她。所有这些她,都在这一刻朝他走来。
母亲把宋稚雅的手交到朱志鑫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对她好。”
朱志鑫握着宋稚雅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我会的。”
声音不大,但很稳。
交换戒指的环节,朱志鑫的手指还是抖得厉害,宋稚雅握住了他的手指,帮他稳住了,然后把戒指轻轻推到了他的无名指根部。自己那枚戒指戴了快一年了,终于等到配对了。
“该你了。”

她小声说,声音里有笑意也有泪意。
朱志鑫拿起另一枚戒指,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抖。他把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手指,套到了底,指环在她无名指上严丝合缝地卡住了,像是原本就应该长在那里一样。

“礼成。”
司仪的声音在庄园上空回荡,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朱志鑫掀开她的头纱,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这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那种把所有的等待、想念、亏欠和爱意全部压进这一个吻里的深吻。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停留了很久,久到台下的宾客开始起哄吹口哨。他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推开。
这个吻,他们欠了彼此太多年了。
婚后的生活,比宋稚雅预想的要快乐得多。
朱志鑫这个人,在外面是正正经经的朱总。穿西装打领带,开会的时候面色沉静,说话条理分明,公司的员工都有点怕他。他在行业里口碑极好,做事规矩,为人正派,从不跟任何女客户有超出工作范围的接触。同一个文件同一个饭局上有人开玩笑说

“朱总年轻有为又单身,身边肯定不缺人”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后来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付账的时候,旁边的人眼尖地看到了钱包里夹着的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笑得眉眼弯弯,好看得很。他离婚礼还有好几个月,但那张照片他已经贴身带了很长时间了。
回到家里的朱志鑫,是另外一个人。他会在宋稚雅做饭的时候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安静地挂在她身上。他会在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拿着吹风机等在浴室门口,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站在后面帮她吹头发,手指熟练地拨弄着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脆弱的瓷器。他会在她工作累了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帮她按摩小腿。她的腿因为做模特经常穿高跟鞋,小腿肌肉总是绷得很紧,他的手法专业得像按摩师——拇指沿着胫骨两侧慢慢地推,力度不轻不重。她有时候会被按醒,眯着眼睛看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老公”

他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总会顿一下。结婚好几个月了,他还是没有习惯这个称呼。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了。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钥匙,能把他的所有理智和克制全部锁在门外。
晚上的他,更是判若两人。
宋稚雅第一次拉开床头柜抽屉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盒。朱志鑫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低沉得不像白天那个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朱总

:“够不够?”
她的耳朵烧得厉害,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你要不要脸?”


“在你这儿不要。”
语气理所当然。
结婚第一个月,那几盒用得很快。宋稚雅有时候第二天早上起来腰酸得直不起来,躺在床上骂他“禽兽”,他就端着早餐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再睡会儿,今天不是没工作吗?”
她气鼓鼓地翻过身去不理他,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