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地恢复了死寂。
那场惊天动地的外战,仿佛只是投湖的一粒石子,涟漪散去,湖面重归平静。但湖底,早已天翻地覆。
默杀走在前面,银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已经收敛,但那双紫眸深处,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世王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太近惹她厌烦,也不会太远让她觉得被抛弃。他脸上的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痴迷的探究。
“我的‘圣裁之枪’,是我的本命灵源幻化的武魂之一。”
默杀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禁忌之地回荡。
她抬起右手,指尖萦绕着一缕银色的光晕,那正是刚才差点要了曼多拉性命的恐怖兵器的微缩形态。
世王也随之止步,蓝眸凝视着她的背影。
“它代表的是‘裁决’与‘绝对’”默杀缓缓转过身,紫眸直视世王,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漠,“它竟然认可你,愿意让你触碰而不反击,甚至反哺你的灵源……可见,你也算是至强者”
这是极高的评价!
哪怕是灵犀阁众仙子联手,在那杆枪面前也只是蝼蚁。唯有世王,这个掌管禁忌之地的男人,在那一瞬间,仿佛与她的力量达成了某种共鸣。
世王听到这番话,心头微动,正欲开口。
“但是”
默杀的两个字,瞬间将刚升起的温度冻结。
“认可,不等于接受”她紫眸微眯,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排斥力场“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也永远别想用这种方式,来拉近你我之间的距离。”
她再次转身,背对着世王,继续前行,声音冷得像冰“别跟着我”
世王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再次跟上,依旧是那三步的距离。
“必须跟着”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这里是禁忌之地,我是主人。你是客人,也是伤员。我不跟着,外界那群苍蝇若是再来,谁挡?”
默杀脚步一顿,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真的很想回头,给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一拳。
…说真的,我很想打他……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默杀那万年古井无波的心湖中。
她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强者,要么跪伏在她脚下,要么死在她手里。从未有人像世王这样——明明武力值被她碾压得毫无尊严,明明每次交锋都输得一塌糊涂,却偏偏能用这种“打不过就赖上你”的无赖姿态,让她无从下手。
“这男人很烦。”
默杀加快了脚步,甚至动用了空间穿梭的能力,试图甩开他。
但下一秒,她发现无论自己走到禁忌之地的哪个角落,那个蓝发蓝眸的身影,总会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三步之外。他动用了禁忌之地的法则之力,将自己与这片空间绑定,只要她在禁忌之地,他就无处不在。
“但问题是……没有理由!”
默杀有些恼火。
若是他出手攻击,她便有理由灭了他。
若是他口出狂言,她便有理由封印他。可他什么都不做,只是跟着,只是看着,只是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专注眼神盯着她。
回到平日静坐的净水琉璃台边,默杀坐下,闭目养神,决定彻底无视他。
世王也不打扰,只是在不远处盘膝坐下,取出了一些在这个死寂之地艰难凝聚的、蕴含着纯净法则的“净水之露”。
他并不递给她,只是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然后便开始闭目调息,仿佛只是完成一项日常的功课。
默杀的余光瞥见那一小滩清澈的液体,里面蕴含的能量纯净得惊人,对修复她的灵源大有裨益。
她忍了忍,没动。
过了一会儿,耳边又传来世王低沉的声音,不是问话,而是自言自语般的陈述:
“曼多拉不会善罢甘休。灵犀阁丢了面子,必定会搬救兵。仙境的规则,快要管不住这群疯狗了”
默杀依旧闭着眼,但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需要时间恢复。而我,恰好有时间”世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打不过你,我还不能帮你挡挡苍蝇吗?”
默杀终于睁开眼,紫眸中寒光一闪“你再说一遍?”
世王却笑了,蓝眸弯起,像个得逞的孩子“我说,你可以把我当成一道免费的屏障。等你伤好了,想杀想剐,随你”
默杀:“……”
她看着他,看了许久。
最后,她伸出手,隔空摄过那团净水之露,一口吞下。
“烦人”她丢下这两个字,再次闭上了眼睛。
世王看着她吞咽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加深。
打不过又怎样?
烦人,也是一种战术。
只要你不赶尽杀绝,我就赖到底。
禁忌之地的风,似乎都因为这无声的较量,变得温柔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