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夕

月光如霜，洒在破败的土地庙上。

林小满握着铜符的手微微发抖，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张脸已经完全扭曲了，黑色的纹路从他的脖颈蔓延到脸颊，像是某种诅咒的印记。他的眼睛血红，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你是认真的？"林小满的声音有些干涩。

"废话少说……"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不动手……我就控制不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周围的空气变得压抑起来。

林小满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

"三邪……要出来了……"男人抬起头，眼角已经渗出了血泪，"第一层封印……撑不住了……"

第一层封印。

林小满猛地想起沈青萝说过的话——三邪共分三层封印，第一层是蛊神，第二层是厉鬼，第三层是……

"蛊神要复苏了？"他脱口而出。

"就在今夜……"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子时……子时一到……"

他的话没说完，身体猛地一震，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小满冲上前，扶住他的身体。

"喂！你没事吧？"

男人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还有一口气在。

"林小满……"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儿子……胖子……拜托你了……"

"胖子没事，他跑出去了。"林小满说。

"那就好……"男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替我……告诉他……他爹不是坏人……只是……身不由己……"

"你自己跟他说。"林小满咬牙，"别现在就死！"

"来不及了……"男人的眼神开始涣散，"三邪的意识正在侵蚀我……再过一刻钟……我就会彻底变成它们的傀儡……"

他猛地抓住林小满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求你……在我还有意识的时候……动手……"

林小满愣住了。

"我……"

"没时间了！"男人嘶吼起来，"快动手！趁我还能压制住它们！否则……否则整个湘西……都会变成炼狱！"

林小满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快要完全变成黑色了，只有最深处还有一点微弱的光亮。

那是他最后的理智。

最后的挣扎。

"我……"林小满的手在发抖。

他不是没杀过人。

但眼前这个人……

"动手！"

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一声。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瘫在地上。

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林小满凑近去听。

"……对不起……远山……我没守住……"

这是男人最后的话。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漆黑一片。

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

"终于……自由了……"

林小满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男人——或者说，寄生在男人体内的东西——缓缓站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骨骼咔咔作响，身形拔高了一大截。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笼罩了整个破庙。

"小虫子……"那东西低头看向林小满，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刚才……是想杀我吗？"

林小满的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强了。

比血尸强一百倍。

比那个男人强一百倍。

"有意思……"那东西抬起手，指向林小满，"就让你……成为蛊神的第一个祭品吧……"

一道黑气朝林小满激射而来。

二

"小满！"

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一道金光冲入破庙，硬生生挡住了那道黑气。

孙胖子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泛着金光的匕首。

"你没跑？"林小满又惊又喜。

"跑个屁！"孙胖子骂了一声，"我刚跑出去就感觉不对劲，这金光……好像是我爹留给我的！"

他举起手中的匕首，金光在刃身上流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这是……"林小满瞪大眼睛。

"我爹给我的遗物！"孙胖子咬牙，"他说关键时刻能保命！我还以为他骗我！没想到是真的！"

那东西盯着孙胖子手里的匕首，眼神微微一变。

"轮回道的圣器……"它的声音变得阴冷，"原来还留着这种东西。"

"怕了吧？"孙胖子举起匕首，朝那东西逼近，"识相的就滚！否则老子送你去见阎王！"

那东西却笑了。

那笑声阴森刺耳，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圣器又如何……"它的身体忽然动了，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孙胖子。

"小心！"

林小满猛地冲上去，铜符迎着黑影挥出。

金光与黑影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小满的身体被一股巨力震飞，撞穿破庙的墙壁，重重摔在外面。

"小满！"孙胖子想冲过去，却被那东西拦住了去路。

"你跑不掉的……"那东西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轮回道的后裔……你的血脉……是最好的祭品……"

孙胖子握紧匕首，金光大盛。

"来啊！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他挥动匕首，金光化作一道光弧，朝那东西斩去。

那东西抬手一挡，竟然被金光逼退了几步。

"有意思……"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比我想象的要强……"

孙胖子趁机又挥了几刀，每一刀都带着耀眼的金光。

那东西被打得连连后退，一时间竟然无法近身。

但孙胖子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撑不了多久。

"小满！"他大喊一声，"你没事吧？"

"还……还能动……"林小满从废墟里爬出来，吐了一口血沫，"那东西太强了，我们打不过！"

"那怎么办？"

"跑！"林小满咬牙，"现在立刻马上跑！"

"往哪跑？"

"先回镇上！"林小满爬起来，朝孙胖子跑去，"沈青萝应该醒了！她有办法！"

孙胖子咬咬牙，转身就跑。

那东西似乎不想让他们轻易离开，黑影一闪，追了上来。

但孙胖子手里的匕首金光大盛，像是一道屏障，将那东西挡在外面。

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镇子的轮廓。

"到了……"林小满气喘吁吁，"先回客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街角闪出。

"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是沈青萝。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里已经恢复了神采。

"沈大小姐！"孙胖子像是看到了救星，"大事不好了！三邪的第一层封印破了！蛊神要出来了！"

沈青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

"就是那个自称是我爹的混蛋！"孙胖子语无伦次地说，"他说他是轮回道护法，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三邪复苏都是他搞的鬼！现在那玩意儿就寄生在他身上，太厉害了！我们根本打不过！"

沈青萝听完后，沉默了片刻。

"蛊神复苏……"她喃喃道，"比我预计的要早……"

"现在怎么办？"林小满问。

"先回客栈。"沈青萝转身，"我有些东西要准备。"

三

客栈房间里，三人围坐在桌前。

沈青萝的脸色凝重，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蛊神是三邪中最难对付的一个。"她开口，声音低沉，"它本身没有实体，是一种以蛊虫为媒介的邪灵。只要有虫子的地方，它就能无限重生。"

"那岂不是杀不死？"孙胖子瞪大眼睛。

"正常情况下是杀不死。"沈青萝点头，"但茅山典籍记载了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以血祭印。"沈青萝看向两人，"用纯阳之血绘制封印阵法，将蛊神暂时困住。然后用茅山至宝'天师令'，将它彻底消灭。"

"天师令？那是什么东西？"

"茅山历代掌门的信物。"沈青萝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就在这里。"

那玉牌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茅"字，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茅山至宝？"孙胖子惊讶道，"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天师令需要配合封印阵法才能使用。"沈青萝摇头，"阵法需要三个人才能施展。所以我一直没拿出来。"

"三个人？"林小满愣了愣，"所以你一直等着我们？"

"算是吧。"沈青萝没有否认，"现在蛊神复苏，时间紧迫。阵法必须今夜子时之前完成，否则蛊神就会彻底觉醒，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到时候，整个湘西都会变成蛊虫的巢穴。

"需要我们做什么？"林小满问。

"很简单。"沈青萝展开那张符纸，"我会在地上绘制阵法。你们两个分别站在阵眼位置，用自己的鲜血激活阵法。最后我来催动天师令，完成封印。"

"就这些？"

"就这些。"沈青萝点头，"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阵法激活后，会消耗大量精血。你们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

"多长时间？"

"看情况。"沈青萝想了想，"少则一天，多则……三天。"

孙胖子的脸垮了下来。

"又要昏迷？沈大小姐，你上次昏迷了三天，我可没你那本事……"

"没时间废话了。"沈青萝站起来，"开始吧。"

她蹲下身，用匕首在地板上刻画起来。

一道道符文在她手下成形，像是活过来一样，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林小满和孙胖子站在两个阵眼位置，看着那些符文，心里都有些紧张。

"准备好了吗？"沈青萝问。

"准备好了。"

"嗯。"

沈青萝点点头，然后看向窗外。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开始吧。"

她举起匕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鲜血涌出，染红了她的手掌。

与此同时，林小满和孙胖子也举起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三人的鲜血滴落在符文上，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一样，发出刺眼的红光。

"封印……启！"

沈青萝暴喝一声，天师令飞出她的手心，悬浮在阵法中央。

无尽的光芒从阵法中升起，笼罩了整个房间。

林小满感觉体内的精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浑身无力，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撑住……"他咬紧牙关，"撑住……"

但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坠入了黑暗。

在他彻底昏迷之前，他隐约听到沈青萝的声音。

"放心……我会守护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