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孙胖子已经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
隐息丹的效果让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模糊,乍一看像个普通人。他缩了缩脖子,把脸藏在衣领里,沿着小巷七拐八绕,确定没人跟踪才敢抬头。
"轮回道余孽……"他嘀咕着,脚步却没停。
昨晚临别时,林小满那句"小心点"还在耳边转悠。他撇撇嘴,小满那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呸呸呸,肯定是在咒他。
孙胖子甩了甩脑袋,把那点奇怪的念头甩开。他得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消息。
三天时间,够他摸清这附近的情况了。
按照林小满的说法,轮回道是邪修势力,专门搞些借尸还魂、夺舍重生的邪门歪道。他这次的任务,就是找找看有没有漏网的余孽。
"余孽……"孙胖子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那晚在矿洞里看到的那具尸体,那个被轮回道残害的村民。那张扭曲的脸,让他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孙胖子抬头看了看天色。该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了,顺便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偷东西的小贼!"
孙胖子眼睛一亮,这种热闹他最喜欢看了。他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钱袋。那人身形灵活,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
"站住!"一个汉子冲上去抓人。
那瘦小身影身子一矮,从汉子腋下钻了过去,眼看就要逃脱。
孙胖子嘿嘿一笑,抄起地上的一块破砖头就砸了过去。
"哎哟!"
一声惨叫,那身影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孙胖子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正要邀功,却见那身影爬起来后猛地转头,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那眼神……
孙胖子后背一凉。
他认得这种眼神。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带着一股子疯狂的狠劲。
"是你砸的我?"那人捂着流血的手臂,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我、我那是帮你……"孙胖子意识到不对,连忙摆手。
"帮老子?"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刀光一闪,直奔孙胖子而来。
"救命啊——!"
孙胖子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二
半个时辰后,孙胖子蹲在巷子口,一边揉着被划伤的手臂,一边对着旁边的老乞丐破口大骂。
"我说帮你忙,你还拿刀捅我?什么世道!"
老乞丐嘿嘿笑着,露出几颗黄牙:"小兄弟,你是外乡来的吧?这年头多管闲事就是这个下场。那小贼是城东黑虎帮的人,你砸了他,帮里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黑虎帮?"孙胖子愣了愣,"那是什么东西?"
老乞丐的笑声顿了顿,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黑虎帮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在这城里混的?"
孙胖子心里暗骂。他又不是本地人,他怎么可能知道什么黑虎帮黑豹帮的。
"那帮人是干什么的?"他问。
"干什么?"老乞丐压低声音,凑过来,"走私、贩毒、拐卖人口……什么脏活都干。还有人说,他们背后有邪修撑腰。"
"邪修?"
孙胖子的耳朵竖了起来。
"可不是嘛。"老乞丐往后缩了缩,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据说他们大当家最近在搞什么'神降'的仪式,要请什么厉害的角色上身。好几个村子的人都被抓走了,说是去当祭品……"
"祭品?"孙胖子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啊。"老乞丐叹了口气,"就在城西的破庙那边,每到月圆之夜就有怪声传出来。有人说看到过……看到过不是人的东西从那庙里出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上嘴,用手指了指巷子深处。
"小兄弟,我劝你还是别掺和这事。黑虎帮的人不好惹,那背后的邪修更不好惹。你要是聪明,就趁早离开这地方。"
孙胖子没说话,盯着巷子深处看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林小满说的话——轮回道余孽。
黑虎帮背后的邪修,会不会就是轮回道的人?
如果是,那事情就大了。
"老头,"他忽然开口,"那破庙怎么走?"
老乞丐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疯了?"
"我就问问。"孙胖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没等老乞丐回答,已经迈开步子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知道这城里有没有一个姓孙的富商?"
老乞丐愣了愣:"姓孙的?哪个孙家?"
"就是……挺有钱的那个。"孙胖子挠挠头,"我也是听说的,好像是什么护法来着。"
他随口编了个瞎话,想碰碰运气。
老乞丐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说的,该不会是'孙半城'吧?"
"孙半城?"
"就是城西那个孙半城。"老乞丐的声音更低了,"那可是我们城里最有钱的人。不过……"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
"不过什么?"
"不过他家的规矩古怪得很。"老乞丐压低声音,"听说是三年前才搬来的,从来不跟外人来往。每到月初月末,他家里就会传出奇怪的声音,有人说是做法事,也有人说是……"
"是什么?"
老乞丐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孙胖子却已经把"孙半城"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三年前搬来,不跟外人来往,还有奇怪的声音……
他隐隐觉得,这个孙半城不简单。
三
夜色渐深。
孙胖子蹲在孙府墙外的老槐树上,像只夜猫子一样盯着里面的动静。
隐息丹的效果还在,他身上的气息被压到了最低。只要不靠近到三尺之内,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他。
孙府很大,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灯火零星地亮着。偶尔有几个下人走过,脚步都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这排场……"孙胖子撇撇嘴,"果然是有钱人。"
他正准备摸进去看看,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沉,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每一步落下,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
孙胖子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一团。
一个身影从内院走出来。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袭黑色长袍,头发束在脑后。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孙胖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
他见过。
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那是他父亲的脸。
"爹……"孙胖子下意识地出声。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心脏砰砰直跳。
不可能。
他父亲早就死了。
孙胖子记得很清楚,八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亲眼看着父亲咽气。那场大病带走了父亲的一切,也带走了他所有的依靠。
那之后,他流浪街头,靠偷鸡摸狗活着。直到遇见林小满,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可那张脸……
孙胖子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树干。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十丈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孙胖子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眼神……他见过。
在很小的时候,父亲抱着他讲故事时,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
可现在……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深不见底,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谁在那里?"
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孙胖子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身影盯着老槐树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
孙胖子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连心跳都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可他还是不敢动。
"不出来也行。"那身影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孙胖子。"
孙胖子的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他知道我的名字。
"八年前你不肯跟我走,"那身影慢慢走近,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现在呢?还是不肯吗?"
孙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步步逼近,心里的恐惧和困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父亲……
那个在他记忆中温柔慈祥的父亲……
怎么会变成这样?
"时间不多了。"那身影停在树下,仰头看着他,"三日后,子时,城西破庙。你若想知道自己是谁,就来。"
他转过身,往内院走去。
"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脚步声渐渐远去,孙府重归寂静。
孙胖子从树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