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荼。”
他终于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透微风,带着禁忌之主独有的威严厚重,却刻意收敛了所有凛冽戾气,褪去了所有杀伐冷意。
这是他千万年来,第一次主动放下身段,主动与一个生灵平等对话,第一次满心慎重,对待一个未知的存在。
闻声,伫立在废墟中的少女缓缓转头。
淡金色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血色红眸平静抬眸,淡淡落在世王身上。
那双囊括天地、看透万法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初见强者的警惕戒备,没有面对神王的敬畏惶恐,没有对绝世容貌身姿的半分动容,甚至没有清晰认知到眼前之人是凌驾仙境的至高存在。
只剩一丝被无端打扰的浅浅不耐,慵懒、疏离、高高在上,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与高傲。
仿佛眼前这位万古神王,与方才溃败逃离的灵犀阁主、跪地求饶的仙境女王,从无半点区别,都只是打扰她清净的多余存在。
“又是你”
蔓荼的声音清淡如水,无波无绪,简简单单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淡漠。
世王身形微僵,蓝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记得他。
仅仅是禁忌之地那一次短暂的惊鸿一瞥,隔着遥远虚空,隔着水幕窥探,她竟然记住了他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他稳固千万年的神魂虚影,产生了极其微妙的波动。
不是力量不稳,不是法则躁动,而是一种极其陌生、极其鲜活的情绪——细碎、轻盈、滚烫,是沉寂万古从未体会过的喜悦与悸动。
荒谬至极。
他执掌禁忌法则千万载,清心寡欲、无喜无怒、无悲无乐,早已褪去所有凡尘情绪,如今竟然会因为一句平淡的“又是你”,心生雀跃,神魂震颤。
他迅速压下心底的异动,收敛漫天心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沉稳庄重,却依旧不自觉地放柔了声线,褪去了所有王者的强势压迫。
“我是世王,禁忌之地的主宰”他认真自我介绍,姿态是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郑重“你之前……曾踏足禁忌之地”
话未说完,便被蔓荼淡淡打断。
“我知道”
她红眸微垂,神色漠然,语气平淡得近乎刻薄“你看了很久”
一语道破所有隐秘。
他隔着水幕,从她第一次撕裂禁忌壁垒降临绝境,到她今日碾压灵犀、弃尽仙器,目光从未有片刻移开,执念深重、窥探良久,所有的注视、所有的探究、所有的心动,尽数被她一眼看穿。
世王瞬间陷入沉默。
千万年的至高王者,惯于隐匿心绪、掌控一切,从未有过被人彻底看穿、赤裸裸暴露心绪的时刻。
此刻被她一语点破长久的窥探与注视,心底竟然生出一丝极其陌生的、近乎羞涩的局促感。
他迅速压下这荒诞的情绪,敛去眼底所有细碎波动,重新找回属于神王的威严与沉稳,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王者底气,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邀请你,来禁忌之地做客”
他真诚邀约,字字慎重,倾尽自己所能给出最好的许诺“那里是仙境最古老的力量源泉,沉淀万古本源。无尽的毁灭之力、纵横的空间裂隙、紊乱的时间乱流、纯粹的禁忌本源,
远超你今日吸纳的所有仙力。你可以在那里肆意汲取、随心炼化,无人打扰、无人限制”
这是世间最顶级的邀约,是无数生灵穷尽万古都求之不得的殊荣。
禁忌之地的本源,是整片仙境最精纯、最原始、最顶级的力量,得之便可超脱圣级、问鼎至高。
可面对这份万古独一份的极致优待,蔓荼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