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漩涡

身体和灵魂在不断的拉扯。痛吗？到底哪里更痛？若曦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混乱的思绪已经容不得她想太多。跪在这里，求圣祖爷有用吗？天家无情。可是十三爷……曾经的把酒言欢，如今的无尽风霜。究竟是因果还是人祸。

雨停了吗？若曦抬眼看去，杂乱的发丝粘连在脸上。是一片紫色的衣角，四爷。她开口想说话，却只觉得喉咙艰涩：“你来干什么？快回去！你现在的处境本就艰难，若再因我触怒皇上，让有心人看见……”灰色的斗篷遮挡了她大半视线，看不清四爷脸上的表情。四爷：“我只想陪着你”听到这样的话，现代的张晓可能会觉得像是荒诞的玛丽苏。可此刻，若曦心里涌上了一股相依相偎的情感。

现实却容不得她再想太多，脉脉的温情像潘多拉的魔盒，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面上一派自洽的笑意，正要上前。却看到若曦忍不住和四爷相拥。

八爷温润的面皮出现一丝裂痕，很快就被压下去了。若曦看着他面上的温情，只觉得心里升起了一丝恶心。她扭过头去。可这她心里的蛇蝎岂会让她如愿。“就算你不爱惜自己，也要顾念一下若兰。她身子本来就弱，你还让她如此揪心。”温和的嗓音，一字一句传入她耳中。姐姐，若曦在心里默念。还有姐姐。命运的漩涡不能让姐姐再卷进来。思及此，她扯住八爷湿透的衣角。几欲张嘴，冰冷的雨水顺进喉咙。八爷蹲下身子，看着她红肿的双眼。面上又露出从前的笑意，似乎在真切的盼望：若曦，你要说什么呢？你不会说出让我失望的话吧。冰冷的雨水顺着发髻，淌下一道道印记。若曦还是说不出话，只得扯住他的衣角，心里不停的默念：对姐姐好些。雨还在不停的下，气氛不算融洽。

若曦挣扎了几瞬，膝下的青石板更加黏腻，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她惨然一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走吧。”

八爷眼中的温润终于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被拒之千里的愤恨与不甘。他深深看了若曦一眼，仿佛要将这个背弃他的女人刻入骨髓，随即甩袖转身，身影没入雨幕。四爷沉默着，斗篷下的拳头紧了又松，最终也只能隐入黑暗，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都走了。

今年的雨这么冗长，像是要将人世间所有的温情都冲刷殆尽。若曦跪在这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圣祖爷没有传来任何旨意，十三爷大抵已经入了养蜂夹道。跪在这里的意义呢？大概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躯壳在向这无情的皇权做最后的抗争。

就在若曦意识即将涣散时，一把伞却重新撑在了她的头顶。

十四阿哥没有走。他看着若曦狼狈的模样，眼眶通红。

“吃吧。”十四阿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早已压碎的芙蓉糕，“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若曦愣愣地看着他，腹中的饥饿战胜了理智，她几乎是抢过糕点狼吞虎咽起来。干涩的糕点噎得她喘不过气，她竟直接探出身子，去接伞外的雨水送服。

“你疯了吗？！”十四一把将她拽回来，声音里带着怒其不争，更多的是心疼，“无根之水最是干净？文人雅士才是专门前来煮茶的！若曦，你根本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若曦被噎得难受，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却又扯出了笑意。十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他忽然单膝蹲下，与若曦平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若曦，你这么做值得吗？若是换成我……换成我，你也会如此对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若曦混沌的思绪。她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想起了草原上的并肩，想起了他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子。

“我只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若曦喘着气，声音虽弱却坚定，“若是十三爷面对相同的情景，他一定会为我做同样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十三哥会这么做。”十四急切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可我不是在问十三哥。若曦，算我求你，告诉我真话。若是换成我，你也会豁出性命去求吗？”

若曦看着他，仿佛看到了这深宫里唯一的一束光。她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若是换成你，我也会的。”

十四愣住了，随即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像是得到了天底下最好的珍宝。他深深看了若曦一眼，将伞塞到她手里，毅然转身冲入雨中。

“你干什么去？”若曦在身后喊道。

“我去求皇阿玛！”十四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既然你求不动，那我来求！”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