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比平时浓了三倍,楚小天刚推开门就忍不住皱紧眉头。白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着一道缝隙,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柱,里面漂浮的尘埃都带着股药水味,沉甸甸的,像是浸了铅。
“王校医在吗?”林墨的声音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墙壁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节奏慢得有些诡异,像是被人拨慢了指针。
里间的帘子突然动了一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出来。不是平时和蔼的王校医,而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是浅灰色的,看着人时没有任何温度。“你们找王医生?”她的声音像生锈的剪刀在裁剪布料,“她今天不舒服,请了假,我是来替班的李医生。”
楚小天注意到,她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没擦干净的血迹,而她身后的药柜里,原本整齐排列的药瓶东倒西歪,标签大多褪色了,看不清药名。
“刚才有个女生被抬进来了,她怎么样了?”林墨的目光落在里间的病床方向,帘子低垂,隐约能看到白色的被单,却听不到任何呼吸声。
“哦,你说那个小姑娘啊,”李医生笑了笑,口罩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低血糖,睡一觉就好了。”她侧身让开,“你们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在外面等会儿,我刚给器械消完毒。”
楚小天刚想往里走,就被林墨拉住了。他顺着林墨的视线看去,发现李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金属牌,上面刻着蚀界的弯钩三角形,只是符号周围多了几个像病毒一样的螺旋纹路。
“病祟就在里面。”林墨压低声音,指尖在口袋里摸到了透界草粉末,“这女人是蚀界的人,她在帮病祟收集‘病气’。”
病祟——界隙里靠吸食病痛能量为生的异类。林墨之前提过,这种异类本身没有攻击性,却能放大周围人的病痛,再将那些痛苦转化为自己的能量,被它缠上的人,小痛会变成大病,轻伤会恶化成重伤,最后在无尽的痛苦中耗尽生命力。
“那女生……”楚小天的心提了起来。
“还能救。”林墨的目光扫过药柜,最上层的一个玻璃瓶里装着半瓶黄色的液体,标签上“安魂露”三个字已经模糊,却在瓶口处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压制病祟的药,王校医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被她藏起来了。”
李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警惕,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针管,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像稀释的墨汁:“既然你们不放心,就来检查一下吧,正好我新配了点‘安神剂’,能缓解疲劳。”她一步步朝两人走来,针管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别碰她的针!”林墨猛地将楚小天推开,自己则侧身躲开了李医生的攻击。针管擦着他的胳膊飞过,扎在墙上的挂钟上,黑色的液体瞬间腐蚀出一个小洞,挂钟的指针“咔哒”一声停了下来,永远指向了两点十五分——正是那个女生被抬进来的时间。
“不识好歹。”李医生的声音变得尖利,口罩下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本来想让你们痛痛快快地睡过去,现在只能让你们尝尝被病痛啃噬的滋味了!”
她拍了拍手,里间的帘子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病床上的女生蜷缩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原本只是被味魇吸走点生命力,此刻却像得了重病,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而在她的病床上方,漂浮着一团灰绿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针管和药片虚影,正不断钻进女生的身体里。
“这就是病祟的本体。”林墨掏出罗盘,指针疯狂地抖动,边缘泛起灰绿色的霉斑,“它在放大女生的痛苦,快!去拿安魂露!”
楚小天立刻冲向药柜,李医生却挡在他面前,手里又多了几个针管,黑色的液体在里面晃动:“你的对手是我!”她将针管狠狠掷过来,楚小天赶紧矮身躲开,针管砸在药瓶上,玻璃碎裂的声音里,弥漫出更浓的药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是病祟最喜欢的病气味道。
“林墨!她的针管有问题!”楚小天大喊着,抓起旁边的听诊器砸了过去。听诊器缠上李医生的手腕,她发出一声尖叫,像是被烫到了似的,手腕上的皮肤迅速红肿起来,露出底下蜿蜒的黑色血管,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游动。
“用医疗器械!”林墨一边躲避病祟散发出的灰绿色雾气,一边大喊,“病祟怕带有‘治愈能量’的东西!”
楚小天恍然大悟,抓起药柜上的血压计,朝着李医生的腿弯砸过去。血压计的气囊爆开,白色的气流喷涌而出,李医生被气流扫中,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药柜,最上层的安魂露瓶子掉了下来,摔在地上,黄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糟了!”楚小天心里一沉。
没想到的是,安魂露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突然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朝着病祟飞去。灰绿色的雾气被金光碰到,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散,病床上的女生呻吟了一声,脸色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不可能……安魂露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李医生惊恐地后退,直到后背贴住墙壁,“王淑琴那个老东西,竟然在里面加了界隙花粉!”
林墨趁机冲过去,将透界草粉末撒向病祟。失去雾气保护的病祟本体暴露出来,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身体半透明,里面流动着灰绿色的液体。粉末落在它身上,虫子瞬间蜷缩起来,化作一滩水渍,消失在空气中。
李医生见状,突然从白大褂里掏出个黑色的小球,和上次黑风衣人用的一样。林墨眼疾手快,一把将小球打落在地,用脚死死踩住。小球在鞋底发出“滋滋”的声响,最后没了动静。
“蚀界到底想干什么?”林墨揪住李医生的衣领,她口罩滑落,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和之前被异化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干什么?”李医生疯狂地笑起来,“等我们收集够了病气和死气,就能在学校的地脉核心种下‘腐界种’,到时候界隙潮汐日一来,整个学校都会变成界隙的一部分,你们这些所谓的守护者,都得给我们陪葬!”
她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黑色的纹路迅速蔓延到全身,最后像融化的蜡一样瘫倒在地,只留下一滩黑色的粘液,和食堂里那个男人的下场一模一样。
楚小天赶紧跑到病床边,女生已经能睁开眼睛了,虽然还很虚弱,却能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陈雪……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好多针管追着我扎……”
“没事了。”林墨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颗用透界草汁液泡过的糖,“含着这个,很快就好了。”
陈雪含住糖,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楚小天看着地上的黑色粘液,又看了看药柜里那些褪色的药瓶标签,突然明白王校医请假恐怕不是巧合——她很可能已经发现了蚀界的阴谋,故意离开是为了引开敌人,或者去寻找更重要的线索。
“腐界种是什么?”楚小天想起李医生的话,心里一阵发寒。
“能污染地脉的毒种,”林墨的脸色凝重,“一旦种下,周围的生界力会被迅速腐蚀,变成适合异类生存的‘腐界’。学校的地脉核心就在……”他顿了顿,看向医务室的地板,“就在这下面。”
楚小天低头看去,白色的地砖缝里,隐约能看到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朝着中心汇聚——那里正是李医生刚才站的位置。
“他们早就开始布局了。”林墨蹲下身,用指甲抠开地砖的缝隙,里面露出潮湿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这些黑色纹路是腐界种的菌丝,正在慢慢渗透地脉。”
夕阳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光柱里的尘埃依旧沉重。楚小天看着那些黑色的菌丝,突然觉得医务室的消毒水味里,多了一丝死亡的气息。他知道,病祟虽然被消灭了,但蚀界埋下的“腐界种”还在暗中生长,离界隙潮汐日越近,它就会越活跃。
“我们得找到王校医。”楚小天站起身,“她肯定知道怎么阻止腐界种。”
林墨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便签,上面是王校医的字迹:“腐界种怕‘活泉’,在图书馆古籍区的地脉图里有标记。”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这是……”楚小天愣住。
“刚才在药柜后面找到的。”林墨把便签折好放进兜里,“王校医应该是被蚀界的人缠住了,这是她留下的线索。”
两人走出医务室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走廊里的灯次第亮起,却照不亮那些隐藏在角落的阴影。楚小天回头看了眼医务室的门,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的女生,看到那些漂浮的灰绿色雾气,看到地砖缝里不断蔓延的黑色菌丝。
“图书馆古籍区,”楚小天握紧了口袋里的透界草粉末,“看来又得去跟书魂打打交道了。”
林墨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顿。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沉默的防线。楚小天知道,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腐界种、蚀界的死士、还有那些隐藏在校园各个角落的异类,都在等着他们。
但当他看到林墨坚定的侧脸,看到自己口袋里那颗能驱散病痛的糖,突然觉得,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还能找到像王校医这样暗中相助的人,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晚自习的铃声即将响起,教学楼里传来学生们喧闹的声音。楚小天和林墨加快了脚步,他们得先赶回教室,像往常一样坐在课桌前,听老师讲课,做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习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引起蚀界的怀疑,才能在平凡的日常里,悄悄积蓄着反击的力量。
图书馆的方向在夜色中安静矗立,像一座等待被解开的谜题。楚小天知道,那里的书魂和古籍,将会是他们对抗腐界种的关键。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