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天跟着林墨走进院子时,后颈的汗毛莫名竖了起来。不是害怕,是那种探险时遇到未知事物的兴奋——就像第一次在防空洞里摸到那枚铜钥匙时,指尖传来的麻痒感。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的地面坑坑洼洼,缝隙里钻出几丛灰绿色的苔藓。靠墙的陶罐比他刚才远远看到的更多,足有十几个,高矮不一,罐口都用粗麻布盖着,那些半透明的植物就从麻布的缝隙里探出来,叶片薄得像蝉翼,在渐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这些是什么草?”楚小天忍不住伸手想去碰,手腕却被林墨一把抓住。
林墨的手指冰凉,力气大得不像个高中生:“别碰,它们怕生。”
“草还怕生?”楚小天挑眉,挣开他的手,“你当我三岁小孩呢?”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收回了手,目光落在陶罐旁边的石桌上。桌上摆着个黄铜罗盘,指针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在疯狂打转,边缘还刻着跟林墨草稿纸上相似的符号。
“这罗盘坏了?”他拿起罗盘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底部刻着个小小的“墨”字,跟门楣上的牌匾如出一辙。
“没坏。”林墨把罗盘从他手里拿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它在找东西。”
楚小天刚想问“找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猛地回头,只见院子角落的阴影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蠕动。那东西约莫半米长,像团被揉皱的黑布,贴在地面上,移动时悄无声息,边缘还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那是什么?”楚小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小在山里钻来钻去,蛇虫鼠蚁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林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了皱:“影子。”
“影子?”楚小天哭笑不得,“谁的影子长这样?再说这光线下,哪来这么大的影子?”夕阳早就沉到屋顶后面了,院子里的光全靠西边那盏昏黄的路灯,他们俩的影子都被拉得细长,规规矩矩地贴在脚边。
“不是人的影子。”林墨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些晒干的植物根茎,散发着跟他身上相似的草木味,“是‘跑影’,从山里跟着我出来的。”
他抓起一把根茎,走到阴影旁边,弯腰撒了过去。那些根茎落在地上的瞬间,那团黑影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类似布料摩擦的“沙沙”声,边缘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在挣扎。
“它跟着你干嘛?”楚小天看得眼睛发直。这场景比他看过的任何探险纪录片都刺激。
“找东西。”林墨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跟罗盘找的是同一个。”
楚小天这下确定了,林墨绝对藏着天大的秘密。他走到林墨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打量那团黑影:“你们到底在找什么?还有你说的‘山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该不该说。就在楚小天以为他要拒绝时,他突然开口:“你知道‘界隙’吗?”
“界隙?”楚小天摇摇头,“是游戏里的副本?还是什么科学术语?”
“都不是。”林墨指了指那些半透明的植物,“它们叫‘透界草’,只长在界隙边上。界隙就是……不同世界之间的缝隙。”
楚小天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林墨,你科幻片看多了吧?还不同世界,你咋不说你是从火星来的?”
林墨没理他的调侃,继续说:“我从小在界隙旁边长大,我们那的人,世代都在看守界隙。上个月,界隙突然松动了,跑出来很多东西,‘跑影’就是其中一种。它们靠吞噬影子生存,要是让它们跑到人多的地方……”
他没说下去,但楚小天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担忧。他想起刚才那团黑影,心里那点不以为然渐渐变成了好奇:“那罗盘找的是什么?能治这些‘跑影’的武器?”
“是‘定影石’。”林墨走到石桌前,拿起罗盘,指针的转动似乎慢了些,“界隙松动时,定影石掉出来了,落在了这附近。有它在,跑影就不敢靠近,还能加固界隙。”
楚小天摸着下巴,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探险、神秘的石头、会动的影子……这些元素凑在一起,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冒险。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找石头是吧?算我一个!我楚小天在这一带探险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老城区的每块砖,找东西我最拿手!”
林墨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怀疑:“这不是普通的探险,跑影很危险,要是被它缠上……”
“放心!”楚小天拍着胸脯,“我身手好得很,上次在云台山追一只野山羊,从半山腰的陡坡上滚下去都没事。再说了,多个人多份力,你一个人找多慢。”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那团黑影上。此刻它已经安静下来,缩在墙角,像块不起眼的污渍。“这玩意儿现在不动了?”
“透界草的根茎能暂时压制它。”林墨把布包收好,“但效果不长,天亮前必须找到定影石。”
楚小天看了看天色,西边的最后一点亮光也消失了,老城区的巷子里亮起零星的灯火,远处传来收废品三轮车的铃铛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可院子里的透界草、疯狂转动的罗盘和墙角的跑影,又在提醒他,一场不寻常的冒险已经开始。
“那现在怎么办?”楚小天问,“总不能守着罗盘等它自己指路吧?”
林墨拿着罗盘走了几步,指针转动的幅度果然小了些,隐隐指向院子门口的方向。“它在指引方向,定影石应该就在老城区里。”他把罗盘放进帆布包,“我们得尽快出发,跑影不止这一只,要是被其他的发现……”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奇怪的“嘶嘶”声,像是布料被撕开,又像是某种动物的低鸣。楚小天和林墨对视一眼,同时朝门口望去。
林墨迅速从陶罐后面拖出一根手腕粗的木棍,递给楚小天:“拿着,小心点。”自己则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楚小天握紧木棍,心脏“咚咚”地跳。他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巷子对面的墙根下,趴着好几团黑影,跟院子里的那只差不多,但更小一些,像一群黑色的小蛇,正慢慢朝这边蠕动过来。而更远处的巷口,一团足有一人高的黑影正缓缓移动,边缘还在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连路灯的光晕都被它啃出了一块缺口。
“乖乖……”楚小天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是被这只跑影的动静引来的。”林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它们闻到了活物的气息。”
墙角的跑影似乎也感受到了同伴的气息,又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透界草根茎的效果显然在减弱。
楚小天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刚才拍胸脯的行为有点莽撞。但事到如今,退缩也来不及了。他看了看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林墨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害怕突然被兴奋取代。
“走!”他压低声音,“与其在这儿等着被包围,不如冲出去找定影石!”
林墨点点头,猛地拉开门。外面的黑影似乎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出来,顿了一下。趁着这个空档,林墨拉着楚小天就往巷子深处跑。
楚小天紧跟着林墨,手里的木棍握得死紧。耳边全是“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他不敢回头,只觉得那些黑影就在身后,冰冷的气息追着后颈跑。
跑过第三个拐角时,楚小天脚下突然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青石板,边缘刻着个模糊的三角形符号,跟林墨草稿纸上的一模一样。
“林墨!你看这个!”他大喊。
林墨回头瞥了一眼,眼睛突然亮了:“是标记!定影石就在这附近!”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罗盘,指针这次不再乱转,稳稳地指向旁边一扇紧闭的木门。那扇门比林墨家的更破旧,门板上爬满了藤蔓,门环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开过了。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楚小天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擦过他的脚踝。他回头一看,那团一人高的黑影已经追到了巷口,正张开“嘴巴”——如果那团扭曲的黑暗能被称为嘴巴的话——朝他们扑过来。
“快开门!”楚小天急得大喊。
林墨手忙脚乱地在门上摸索,突然摸到门环后面有个凹槽,他掏出那把铜钥匙,插进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林墨反手把门关上。就在门板合上的瞬间,楚小天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震得门框都在抖。
他们惊魂未定地靠在门后喘气,楚小天这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里面堆着很多破旧的木箱。
而在仓库最里面的货架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不是透界草那种微弱的银辉,而是一种温润的白光,像月光被凝固在了石头里。
“那是……”楚小天指着那个方向,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墨的眼睛里映着那片光,点了点头:“是定影石。”
就在他们准备走过去的时候,楚小天突然注意到,仓库角落里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跑影那种不规则的蠕动,而是……像人一样,慢慢站了起来。
月光恰好落在那人的脸上,楚小天看清了——那是他们班的班长,上周摔断腿的那个。可此刻,班长的脸色惨白,眼睛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神采,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更可怕的是,他的影子不在地上,而是像活物一样缠在他的脚踝上,慢慢往上爬。
“班……班长?”楚小天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被跑影附身了。”
仓库门外,黑影撞击门板的声音越来越响,而仓库里,被附身的班长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脚踝上的影子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楚小天握紧木棍,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突然明白,林墨说的“危险”,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这场冒险,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寻宝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