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守护

「有些守护，跨越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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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段胥和贺思慕站在云端，俯视着人间

云海在他们脚下缓缓翻涌，人间的山川河流在云的缝隙间忽隐忽现。这里的风不冷，阳光不烈，连时间都走得很慢。段胥和贺思慕常常这样并肩站在云上，安安静静地看。看人间的四季更替，看日出日落，看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如何在自己的命途里奔波、相遇、失散、重逢。一看就是很久。

“段胥，你看。”贺思慕忽然抬起手，指向人间的一处。她的声音很轻，怕惊动了眼前这片宁静，“那里有一个人，看起来很伤心。”

段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下去。穿过层层云雾，在一片灰扑扑的河岸上，果然有一个年轻人，独自坐在河边发呆。河水缓缓地流，看不出深浅。他坐在一块被水冲圆了的石头上，两腿蜷着，胳膊搭在膝盖上，脸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侧影。河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糟糟地翻起来，他也没动一下。

“他失去了最爱的人。”段胥轻声说。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平静与悲悯，“和当年的我一样。”

贺思慕偏过头看他，心里像被什么极轻地碰了一下。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归墟的宫墙下，她也曾见过段胥这样的神情——那时他还没有从失去她的痛苦里走出来，整夜整夜地守在青灯前，把所有的长夜都熬成了灰。她知道那种痛。也正因如此，她才更明白这个年轻人此刻在想些什么。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还能往哪里去。

“我们可以帮他吗？”她问。

“可以。”段胥点点头。

他抬起手，指尖在云层间轻轻一划。没有风起云涌，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只有一束极细极软的光，从那盏长明不灭的青灯里飘出来，像一小片温热的羽毛，穿过云层，穿过风，穿过人间层层叠叠的暮色，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忽然感到一阵温暖。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像是什么人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又像一只手掌贴在他后背上，带着很淡的、类似于旧棉布和灯油混合的气息。河风还是凉的，可那股暖意从他后背慢慢漾开，涌到胸口，涌到四肢，把那些僵了很久的关节一点一点泡开。他原本缩着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眼泪忽然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上什么也没有。没有神佛显圣，没有异象降临，只有一片灰蓝灰蓝的天，几缕薄薄的云慢慢移过去。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审视，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极温柔的注视。像远远地有一盏灯为他亮着，不说一句话，却把前路照得清清楚楚。

“谢谢……”他喃喃道。声音被风吹散了，不知道说给谁听。但他总觉得，有人听见了。

天界之上，贺思慕靠在段胥的肩头，目光仍落在那条河上。她看见那年轻人慢慢地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抬头望了望天，然后转过身，沿着河岸往回走。脚步很慢，但方向是稳的。

“段胥，”她轻声说，“能帮助别人的感觉真好。”

“是啊。”段胥也笑了。他垂眼看向人间，那盏青灯的光还亮着，像一枚小小的、温热的星子，落在人间最深处。“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他顿了顿，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守护人间，守护爱。让每一个迷失的人，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贺思慕点点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她把头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风从他们身边经过，带起几缕衣摆，又轻轻落下。云层在脚下无声地流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而他们就这样站着，手牵着手，把人间万家灯火收进眼底。

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