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燃,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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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缕青色的火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灯盏中轻轻摇曳。
沈渡怔怔地看着那火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那火焰的颜色太过熟悉——不是普通的烛火颜色,而是一种幽幽的、带着几分清冷的青荧之色。
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试图站起身,却发现双腿发软,使不上力气。那刚才的幻象耗尽了他太多的气力,此刻他只觉得浑身虚脱,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断渗出。
"咳、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剧烈。沈渡以掌撑地,勉强稳住身形,垂眸看向掌中的青灯。
那灯火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掌柜?沈掌柜可在?"
沈渡循声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身穿粗布棉衣,挎着一个竹篮,满脸焦急地朝药铺内张望。
是城东的李婆婆。
沈渡认得她。他记得这位老人家患有咳疾,每到冬日便咳得厉害。前些日子他给她配了几副药,还特意多添了几味润肺的药材。
"李婆婆?"沈渡撑着桌案站起身,将青灯收入袖中,快步走向门口,"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沈掌柜,你快……快去瞧瞧吧!"李婆婆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我家那孙女……我家那孙女她……她出事了!"
沈渡面色一变。
李婆婆的孙女他见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生得白净可爱,平日里最爱跟在奶奶身后跑来跑去。上一次他给她看诊时,她还甜甜地叫他"沈叔叔"。
"出什么事了?"
"她……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盏破灯,点燃之后就开始说胡话……"李婆婆老泪纵横,"说什么'姐姐来了','姐姐要带我走'……我这把老骨头拉都拉不住,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一样……"
青灯?
沈渡心中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那盏灯,追问道:"那灯……是什么样子?"
"一盏青铜的灯,灯盏上刻着花……"李婆婆描述着,"也不知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小孩子不懂事,点了火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渡已经冲出了门。
"沈掌柜!等等老身!"
风雪扑面而来,割得人脸生疼。沈渡顾不得这些,他沿着长街一路狂奔,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李婆婆家就在城东,不算太远。沈渡赶到时,远远便看见那屋子的门大敞着,里面传出凄厉的哭喊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只见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李婆婆的儿媳抱着一个孩子哭得肝肠寸断,那孩子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浑身不住地颤抖。
而在那孩子的床头,一盏青铜古灯正燃烧着诡异的青色火焰。
沈渡瞳孔骤缩。
那灯……与他袖中的那盏,一模一样。
"让开!"
他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要去熄那灯。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灯盏的瞬间,那青色的火焰忽然暴涨,化作一道屏障,将他的手弹开。
"沈叔叔!"
那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瞳中倒映着青色的火光,可那眼神却不属于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那眼神太过平静,太过深邃,仿佛看尽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你来了。"
那孩子开口,声音却是一个女子的。
清脆,空灵,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我等了你很久,段胥。"
沈渡浑身一震。
段胥?
又是这个名字。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那孩子,"那灯是怎么回事?"
"我是谁?"那孩子——不,那借用孩子身体的女子轻笑一声,"你忘了?你连我都忘了?"
她抬起手,苍白的指尖轻轻点在沈渡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入沈渡的脑海。
他看见了——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他看见了——
漫天风沙中,有人骑着马,风尘仆仆地向着他奔来。
他看见了——
那人的面容,玄衣墨发,眉目如画,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段胥,我找到你了。"
那人的声音穿越时空,在沈渡的脑海中回荡。
"我等了你四百年。"
画面骤然碎裂。
沈渡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跪倒在地。他的眼眶发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划过脸颊,落入唇角。
是泪。
他……在流泪。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那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四百年我都等了,你才受这一点就受不了了?"
沈渡抬起头,看见那孩子的眼中有泪光闪烁。那不是孩子的泪,而是那个女子的泪,透过这具小小的身躯,无声地流淌。
"你……"他哑声开口,声音涩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回来了,段胥。"
那女子轻声说。
"虽然只是一缕残魂,虽然连肉身都没有……但我回来了。"
"你说我会忘,贺思慕,你说待我离去便让我忘了你。"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倔强,"可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哪怕我变成游魂,我也要回来找你。"
话音落下,那青色的火焰缓缓熄灭。
孩子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床上,面色渐渐恢复了红润。而那盏青铜古灯,也随之碎裂,化作一地的粉末。
沈渡跪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他的脑海中,那个玄衣女子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知道,那是他的记忆。
那是他遗忘了的、极为重要的东西。
而那个女子的名字——
"贺思慕……"
他低低地念出这三个字,像是念着刻在骨血里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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