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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青灯

白日提灯:青灯引

「青灯燃,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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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缕青色的火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灯盏中轻轻摇曳。

沈渡怔怔地看着那火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那火焰的颜色太过熟悉——不是普通的烛火颜色,而是一种幽幽的、带着几分清冷的青荧之色。

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试图站起身,却发现双腿发软,使不上力气。那刚才的幻象耗尽了他太多的气力,此刻他只觉得浑身虚脱,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断渗出。

"咳、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剧烈。沈渡以掌撑地,勉强稳住身形,垂眸看向掌中的青灯。

那灯火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掌柜?沈掌柜可在?"

沈渡循声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身穿粗布棉衣,挎着一个竹篮,满脸焦急地朝药铺内张望。

是城东的李婆婆。

沈渡认得她。他记得这位老人家患有咳疾,每到冬日便咳得厉害。前些日子他给她配了几副药,还特意多添了几味润肺的药材。

"李婆婆?"沈渡撑着桌案站起身,将青灯收入袖中,快步走向门口,"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沈掌柜,你快……快去瞧瞧吧!"李婆婆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我家那孙女……我家那孙女她……她出事了!"

沈渡面色一变。

李婆婆的孙女他见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生得白净可爱,平日里最爱跟在奶奶身后跑来跑去。上一次他给她看诊时,她还甜甜地叫他"沈叔叔"。

"出什么事了?"

"她……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盏破灯,点燃之后就开始说胡话……"李婆婆老泪纵横,"说什么'姐姐来了','姐姐要带我走'……我这把老骨头拉都拉不住,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一样……"

青灯?

沈渡心中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那盏灯,追问道:"那灯……是什么样子?"

"一盏青铜的灯,灯盏上刻着花……"李婆婆描述着,"也不知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小孩子不懂事,点了火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渡已经冲出了门。

"沈掌柜!等等老身!"

风雪扑面而来,割得人脸生疼。沈渡顾不得这些,他沿着长街一路狂奔,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李婆婆家就在城东,不算太远。沈渡赶到时,远远便看见那屋子的门大敞着,里面传出凄厉的哭喊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只见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李婆婆的儿媳抱着一个孩子哭得肝肠寸断,那孩子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浑身不住地颤抖。

而在那孩子的床头,一盏青铜古灯正燃烧着诡异的青色火焰。

沈渡瞳孔骤缩。

那灯……与他袖中的那盏,一模一样。

"让开!"

他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要去熄那灯。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灯盏的瞬间,那青色的火焰忽然暴涨,化作一道屏障,将他的手弹开。

"沈叔叔!"

那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瞳中倒映着青色的火光,可那眼神却不属于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那眼神太过平静,太过深邃,仿佛看尽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你来了。"

那孩子开口,声音却是一个女子的。

清脆,空灵,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我等了你很久,段胥。"

沈渡浑身一震。

段胥?

又是这个名字。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那孩子,"那灯是怎么回事?"

"我是谁?"那孩子——不,那借用孩子身体的女子轻笑一声,"你忘了?你连我都忘了?"

她抬起手,苍白的指尖轻轻点在沈渡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入沈渡的脑海。

他看见了——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他看见了——

漫天风沙中,有人骑着马,风尘仆仆地向着他奔来。

他看见了——

那人的面容,玄衣墨发,眉目如画,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段胥,我找到你了。"

那人的声音穿越时空,在沈渡的脑海中回荡。

"我等了你四百年。"

画面骤然碎裂。

沈渡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跪倒在地。他的眼眶发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划过脸颊,落入唇角。

是泪。

他……在流泪。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那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四百年我都等了,你才受这一点就受不了了?"

沈渡抬起头,看见那孩子的眼中有泪光闪烁。那不是孩子的泪,而是那个女子的泪,透过这具小小的身躯,无声地流淌。

"你……"他哑声开口,声音涩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回来了,段胥。"

那女子轻声说。

"虽然只是一缕残魂,虽然连肉身都没有……但我回来了。"

"你说我会忘,贺思慕,你说待我离去便让我忘了你。"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倔强,"可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哪怕我变成游魂,我也要回来找你。"

话音落下,那青色的火焰缓缓熄灭。

孩子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床上,面色渐渐恢复了红润。而那盏青铜古灯,也随之碎裂,化作一地的粉末。

沈渡跪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他的脑海中,那个玄衣女子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知道,那是他的记忆。

那是他遗忘了的、极为重要的东西。

而那个女子的名字——

"贺思慕……"

他低低地念出这三个字,像是念着刻在骨血里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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