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王》_第十一章 - ${authorNickname}

第十一章申侯入宫

洗三礼之后，申侯没有急着回申国。

他在镐京城里住下了，住在城东的一处宅院里。这宅院是他每次来镐京的落脚处，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随行的申国甲士在院子里支起帐篷，日夜守卫，刀枪锃亮，甲胄鲜明。

每日清晨，申侯都会入宫探望女儿和外孙。

申后见到父亲，心情好了许多。她倚在榻上，把太子抱给父亲看。申侯小心翼翼地接过外孙，笨手笨脚地抱着，生怕弄疼了他。

“这孩子长得像你小时候。”申侯端详着太子的脸，对申后说，“眉眼像，鼻子也像。”

“父侯又哄我。”申后笑道，“他才出生几天，能看出什么？”

“怎么看不出？”申侯认真地说，“外公看外孙，怎么看怎么像。”

兰姨在一旁笑着添茶。申后让兰姨把太子抱下去喂奶，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父侯，您这次能在镐京待多久？”申后问。

“多则半月，少则十日。”申侯说，“申国那边不能离人太久，犬戎最近不安分。”

申后的笑容敛去了。

“父侯，女儿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褒妃有了身孕。”

申侯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郑司徒告诉我的。”申后压低声音，“郑司徒说，大王对褒妃这个孩子极为重视，已经命太医日夜守护。如果她生了儿子……”

“如果她生了儿子，太子之位就可能不保。”申侯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申后看着父亲，眼中满是忧虑。

“父侯，您不担心吗？”

申侯放下茶碗，沉默了一会儿。

“担心有什么用？”他说，“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第一，你要把太子养好、教好。太子是嫡长子，名正言顺。只要他不犯错，谁也废不了他。”申侯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我会联络朝中正直的大臣，让他们在关键时刻站在太子这边。”

“可是虢石父……”

“虢石父是个小人，但小人也有小人的弱点。”申侯冷笑一声，“他贪财，我可以用财货笼络他；他怕死，我可以让他在生死之间做选择。只要价钱合适，小人比君子更好对付。”

申后看着父亲，心中稍安。

“父侯，您有把握吗？”

“没有十足的把握。”申侯老实说，“但七八成还是有的。”

“那就够了。”申后松了口气。

“不过……”申侯话锋一转，“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冲动。”申侯严肃地看着女儿，“你是王后，母仪天下。不管你心里多苦、多恨、多怨，都不能在脸上表露出来。你要记住，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利用。”

申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女儿记住了。”

“那就好。”申侯站起身，“我去看看大王。”

幽王正在西宫里陪褒姒。

褒姒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太医说至少有三个月的身孕。她穿着宽大的衣裳，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

“看什么呢？”幽王凑过来。

“《诗经》。”褒姒淡淡道。

“哪一篇？”

“《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幽王念了两句，笑道，“你就是朕的窈窕淑女。”

褒姒没有接话，继续看竹简。

幽王也不在意，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孩子动了没有？”他问。

“没有。”

“太医说什么时候能感觉到胎动？”

“还早。”褒姒放下竹简，“大王，您今日不用上朝吗？”

“虢石父替朕处理了。”幽王说，“朕想多陪陪你。”

褒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太监来报：“大王，申侯求见。”

幽王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来做什么？”

“申侯说，想向大王请安，顺便商议边防事务。”

幽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褒姒。褒姒面无表情，重新拿起竹简。

“让他到宣室等着。”幽王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朕一会儿就到。”

宣室里，申侯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这棵树他认识——几十年前，他第一次来镐京朝觐的时候，这棵树就在了。那时候还是宣王在位，天下还算太平。如今树还在，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

“大王驾到——”太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申侯转过身，跪下行礼：“臣申侯，参见大王。”

“平身。”幽王在主位上坐下，“申侯一路辛苦了，怎么不多休息几日？”

“臣不累。”申侯在侧位上坐下，“臣此来，一是向大王请安，二是想向大王禀报西陲的防务。”

“西陲怎么了？”幽王问。

“犬戎最近频繁调动，臣担心他们会在入冬前大举入侵。”申侯说，“臣已经加强了边境的巡逻和警戒，但仅靠申国的兵力，恐怕不够。臣恳请大王增派王师，加强西陲的防御。”

幽王皱了皱眉。

“申侯，你太紧张了。”他说，“犬戎年年都来，年年都被打退。今年也不例外。你守住你的申国就行了，王师的事，朕自有安排。”

“可是大王——”

“好了。”幽王摆了摆手，“这件事朕会考虑的。你还有别的事吗？”

申侯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臣还有一件事。”他说。

“说。”

“臣想请大王多去看看王后和太子。”

幽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申侯，你是在教朕做事？”

“臣不敢。”申侯低下头，“臣只是觉得，太子年幼，需要父王的关爱。”

幽王盯着申侯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申侯，你是个忠臣，朕知道。但你也要明白，朕是天子，朕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不需要别人来教。”

“臣明白。”申侯说，“臣只是……”

“好了。”幽王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退下吧。朕还要去陪褒妃。”

申侯跪下行礼，退出宣室。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幽王已经不在殿内了，大概是急着回西宫。

申侯摇了摇头，慢慢走出王宫。

宫门口，郑桓公正站在那里等他。

“申侯，大王怎么说？”郑桓公问。

“还能怎么说？”申侯苦笑，“他根本不把犬戎的威胁当回事。”

“那增兵的事呢？”

“他说要考虑，其实就是拒绝了。”申侯叹了口气，“郑司徒，你上次说想把郑国百姓迁到洛邑，我觉得你说得对。西陲恐怕守不住了，要早做准备。”

郑桓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这就回去安排。”他说，“申侯，你也保重。”

“保重。”

两人在宫门口分别。申侯坐上马车，朝城东的宅院驶去。

马车辘辘地行驶在镐京的街道上。申侯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些人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他们还在为一日三餐奔波，还在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

而天子，正在后宫里陪着那个冷美人。

“唉。”申侯长长地叹了口气。

马车拐进巷子，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