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残留的燥热,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校门口人潮拥挤,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新生。
张桂源站在公告栏前,单手插在裤兜里,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身高已经窜到一米八六,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显眼的气场。身边围着几个同样高大的男生,都是初中就一起打球的伙伴,叽叽喳喳讨论着分班和篮球队招新。
“源哥,你肯定在重点班吧?”
“那必须,好歹也是体育特招加文化分够线,直接进重点班隔壁。”
张桂源没怎么听进去,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像是在无意识地寻找什么。
直到某个瞬间,他的视线猛地顿住。
不远处,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背着浅灰色书包,安静地站在树荫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分班表。
皮肤很白,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鼻梁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柔软服帖,整个人像被温水泡过一样,安静得不像话。
只一眼,张桂源的心脏就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是杨博文。
这么多年,他居然还能一眼认出来。
小时候黏在他身后,走路慢腾腾,总被他牵着手腕过马路的小不点;
写作业永远一笔一划特别工整,每次他考砸了都会皱着眉帮他抄错题的小书呆子;
冬天手冷,会悄悄塞进他口袋里取暖的杨博文。
时间好像在他身上没留下太多尖锐的痕迹,只是从小小的一团,长成了清隽挺拔的少年。
张桂源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身边队友察觉到他不对劲:“源哥,看啥呢?美女啊?”
张桂源“不是”
张桂源声音有点哑,“一个……熟人。”
他还没来得及走近,杨博文像是有所感应,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在那一秒仿佛静止。
杨博文明显愣住了,握着分班表的手指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眼睛轻轻睁大,带着一点难以置信,又迅速染上一层局促和慌乱。
他也认出了张桂源。
那个小时候总护着他、替他赶走欺负人的男生,那个篮球打得很好、笑起来很亮的张桂源。
只是如今,对方高出他大半个头,身形挺拔耀眼,站在人群里像发光体一样,和记忆里那个会蹲下来跟他说话的少年,重叠又陌生。
张桂源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张桂源“杨博文?”
杨博文指尖颤了一颤,轻轻嗯了一声
杨博文“嗯”
杨博文“张桂源。”
简单三个字,像一把小钥匙,轻轻捅开了尘封多年的盒子。
里面有童年的笑声,有未说出口的在意,还有一段戛然而止的陪伴。
周围人声鼎沸,他们之间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多年未见,没有激动的拥抱,没有热络的寒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一丝压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怀念。
张桂源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
最近怎么样?
还是……当年的事,你还记不记得?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
张桂源“你也考到这儿了?”
杨博文“嗯”
杨博文点头,目光微微下移,不敢和他对视太久,“你也是。”
“我特招进来的。”张桂源下意识解释,像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只是靠体育混进来。
杨博文轻轻“哦”了一声,小声说:“挺好的,你本来就打得很好。”
这句话,让张桂源心里莫名一软。
小时候,每次他打完球满头大汗跑回来,杨博文都会递给他水,仰着头说:“张桂源,你好厉害。”
如今语气依旧,人却已经隔了好几年的时光。
张桂源问:“
张桂源“你在哪个班?”
杨博文“一班。”
张桂源眉梢微挑
张桂源“我二班,在你隔壁!”
杨博文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挺巧的。”
是挺巧的。
巧到像是命运故意把分开多年的两个人,又重新塞回了同一段青春里。
上课铃预备响起,人群开始往教学楼涌。
杨博文轻声说:“我先去班级了。”
杨博文“我先去班级了。”
“嗯。”张桂源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补充一句,“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张桂源“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杨博文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下手,便汇入了人流。
张桂源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久久没动。
队友拍他:“源哥,走了,再不去要迟到了。”
张桂源收回目光,眼底情绪复杂,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没人发现,他插在裤兜里的手,微微攥紧了。
他以为,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到杨博文了。
没想到一抬头,那个人就站在眼前。
而他心里那片沉寂多年的地方,好像被风一吹,又开始悄悄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