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宸衍,帝俊、太一已是万众瞩目的人物。太一方才踏入中洲地界,各方势力便同时收到消息,无数道目光,遥遥投向他此行的方向。
那些目光,太一不屑理会。兄长派他来此,本意仅为带人勘看中洲地盘,在此布下几座传送阵而已。那些人越是忌惮,越是露心虚之本。
正如帝俊一开始预料的那样,中洲帝族绝不会让太一顺利成事。
传送阵,不能立;帝俊,亦不能踏入他们经年博弈的棋局。1
怕被分蛋糕咯
起初,太一遣出去的人回来禀报,无论开出何等高昂代价,竟无一人肯将地界售予他们。
“无妨,尽管再抬价。”
早在动身之前,兄长便已将各类突发变局的应对之策,一一告知于他,太一自当听之任之。
“禀东皇,我等持续加价奔走,不少商人心中意动,却仍然不将土地售予我们。观那些人神色为难,想来是有人在暗中施压。”
“嗯。”
太一神色淡然,呷了一口茶。唇间淡淡回味,此茶风味,不及月桂叶千分之一。2
妻控
不多时,又一名属下匆匆折返归来。
“殿下,姜氏帝女愿意让出地盘,只是……她的条件,是要东皇与她,嗯,共度春宵。”
还未等太一作出回应,随行同来的霸族嫡系已是炸开了锅。他们个个心气极高,如何能咽下这一桩冒犯东皇之事。
“禀东皇,这位帝女,属下有所耳闻。仗着宗族宠爱,一向无法无天。她素来轻视妖族,黑市流出的妖,五成都入了她府邸,更有不少,被她施以酷刑折磨至死。”
“此女我也听说过!她生母本就是妖族,她能有这般卓绝天赋,一半都得益于母亲的天赋神通。可她却以此为耻!幼年之时,有人讥讽她身负半妖血脉,她竟暗中动手,将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沉湖,蓄意淹死!”
“这又算得了什么?就连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都死在她手上。”
“不不不,你们知道的都不算什么。”
又有人缓缓道出内情,她那一族的传承本就如同养蛊,驱使非嫡系子嗣相互角逐,万般厮杀之后,唯有一人能够存活。1
好疯狂
活下来的人,才可享受宗族给的地位与资源。
只是这般胜者,在嫡系眼中依旧卑贱,血脉被斥为污浊,仅仅是家族豢养的武器罢了。1
难怪会疯
说到底,依旧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存在,从无真正安稳。
太一冷白的面容不见喜怒,唯有一丝幽寂浮上来。
此等作为,在他看来实在是荒谬至极。虎尚有慈心不食其子,而今同室操戈、自相残杀,这样的行径,又怎能称之为名门正派?
太一心生不悦,传音把此事报于帝俊。
闻讯后,帝俊嘱他尽管放手施为。
帝族虽极力掩藏,身为星道之主的帝俊却早已推演得知,这一族的天道境,自域外战场回返,便带着未愈的伤势。
准确说来,那算不上伤。他身上萦绕着一层诡秘桎梏,乃是时间魔神所施下的诅咒。
帝俊只让弟弟暂时按兵不动,同时已经向帝江传信,指示祖巫们率先行动,对这支帝族势力发难。
帝江接收到传音后,其余祖巫们个个跃跃欲试,纷纷向他请命,希望他能立即施展空间之道,带领大家即刻前往目标所在之地。
“尔等凭什么将地界予霸族,却不肯给我古族?”
祖巫闯上门时,那帝女正唤一名俊美的画师,在她后背绘作画纹。见她这般闲情逸致,祖巫还当,是方才的声响尚且不够洪亮。1
“你,莫非是瞧不起我们古族?”
祝融一声大喝轰然响起,那凡人画师心神巨震,手中画笔哐当落地。
帝女不耐,喝令他滚。画师连忙背起行囊,急急退走。
“何方阿猫阿狗,竟敢闯本宫府邸!我姜氏威名,尔等也敢冒犯?”帝女缓缓起身,拢上外袍,傲然望向一众祖巫。
她姜兰若怎会不识眼前这一行人,皆是榜上赫赫有名的存在。
虽来者并非东皇太一,却也足够了。
帝女心底倏然生出一股解脱般的漠然。自降生,她便被宗族灌下秘药,一生受人操控。
纵使她行事嚣张跋扈,其余势力终究忌惮姜氏,谁也不敢取她性命。
她早已厌弃这罪业缠身的人生。她不是什么好货色,姜氏,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要死了吗,真好。
早在姐姐自绝、将那唯一活命的机会留给她之时,姜兰若心底的人性,便一同被带走了。
“姜青和,倘若还有来世,别再将生路留给我。我不愿继续困在这阴毒牢笼里。”她的声音很轻,近乎呢喃。
祖巫彼此对视,满心疑惑——为何她离去之时,竟这般安详。
“她是被我等吓到了吗?就这般赴死了,连招都不还一下?好歹也是准圣,我瞧这世间的准圣,也就洪荒大罗金仙中期的水准。”
“共工,想啥呢?她,那是被我祝融喝住了!”
“少往自己身上揽功劳,她是被我们威武不凡的气度震慑到了。”
祝融与共工兀自争执,其余祖巫则分头搜遍整座府邸,救出所有在此饱受酷刑的妖族,解开枷锁,放他们重获自由。
获救的妖满心感念,纷纷想要下跪叩谢。烛九阴挥袖制止:“莫跪,速速离去。帝女身死,她的宗族很快便至。”
待一众妖族尽数遁走,姜氏的人果然赶至。他们一眼就看到姜兰若的尸首,纷纷怒火滔天。
“尔等古族,胆大妄为,闯入我姜氏国土,杀害帝女。此事,你们打算如何了结?”
祝融跨步而出,声如洪钟,底气十足,半点不惧姜氏的滔天怒火:“切,是你们先招惹我古族在先!凭什么那块地界许给东皇太一,却不肯予我古族!”
眼见他态度嚣张,毫无半分理据,姜氏一名长老目露凶光,厉声呵斥:“一派胡言,尔等便是一群无赖!”
“原本还打算与你们讲理,尔等反倒肆意辱骂!那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讨了你们姜氏的罪孽!”
太一踏至之时,正看见一众祖巫在院中颠倒黑白。这般光景,他早已司空见惯。昔日领兵与巫族对阵时,祖巫就喜逞口舌之利,只是他素来不屑与之争辩,惯以沉默冷对,任他们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