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师兄,勿复徘徊。”
玉鼎望着他来回踱步的身影,不由得出声劝止。
“玉鼎啊,我有点后悔了,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玉鼎眉间掠过一丝不解,太乙师兄向来洒脱果敢,甚少流露这般踌躇懊悔之态,不知他究竟遇上何等棘手之事。
“师兄,可是修行之上遇了阻滞?”
太乙回眸,目光落在玉鼎身上,徐徐说道:“那日,在炼器室偶遇大师姐,我与她提及各位师兄弟的形貌与性情。谈话间,她先是赠我一枚蟠桃,我没有立即接过。见状,她又取出人参果、黄中李。而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最初的蟠桃。事发之时我未曾深思,此刻方才醒悟,师姐定是以为我不甚喜爱蟠桃,最后见见我选了它,心中定然百思不解。”
玉鼎神色凝然,一腔共情尽落于眸底,毫无半分矫饰。
“师姐赐物,乃是一番美意。即便生出些许误会,往后寻个由头说清便是。修行中,难免有思虑未及之时,师兄不必为这点微末琐事,苦了自己心神。”
玉鼎的耿直与真诚,深得太乙之心。放眼玉清峰,多的是长袖善舞、心思百转之辈,玉鼎恰似一汪清流,相处起来最是舒心。
“你说的是,往后日子还长,总有机会同师姐讲明白。”
太乙转而与玉鼎畅谈炼器玄奥,言谈之间,已然沉醉于此道。
玉鼎心中为他欣然。同批入门的师兄弟,多仰仗师尊赐下法宝,专务悟道,视锻器为旁枝末节。唯有太乙师兄,甘愿潜心钻研炼器一道。
师兄能得师尊垂青,又蒙师姐赐宝,皆是机缘际遇使然。同门里,唯有他有幸得见师姐风采,旁人皆无缘得见。
玉鼎犹记,在他们初入师门之际,南极师兄就曾提及,在他之上尚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大师姐。
大师姐天赋举世无双,不仅修行造诣深不可测,学习任何技艺更是一触即通,臻于完美。无论是炼丹、炼器、布阵,还是自学而成的符箓之道……每一样都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样的言论传入耳中,对于慕强的阐教弟子而言,心中难免生出无法抑制的探究。
这般卓绝人物,原以为性情必与师尊相近。孰料太乙师兄言其心如琉璃,性若璞玉浑金,只是在人情世故上转不过弯来,少了几分变通的机巧。
是时素娥在八景宫,与玄都同守八景宫丹火。
她极喜与这位人族出身的师兄相处,每逢师伯授业散后,师兄便会与她闲谈凡间风物,叙说自己当年拜师的过往。
可她哪里知道,玄都讲的那些故事,都是被精心“修剪”过的。为保全她的天真,他只拣世间美事相告,避而不谈巫妖战乱与人族流离之苦。
素娥手托香腮,眸中流露出几分艳羡之色。较之自降生起便长于昆仑、终日伴寂寥的自己,师兄丰富多彩的经历,对她而言,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山下的世界真是令人向往啊,难怪师叔总是乐此不疲地外出游玩,连师尊也似乎被他暂时抛诸脑后了。。
“师妹很想下山游历?”
“不愿。师尊听见师叔下山,常会动气。”
闻她此言,玄都只觉她更显纯稚可爱,缓缓宽慰道:“无需挂怀,你与小师叔自是不同。”
“何处不同?”素娥眸含惑意,抬眼问道。
“师叔下山,广纳弟子。你却不会这般行事。”
玄都言辞随和,藏着少许打趣。素娥听得半明半昧,眨了眨眼。
“师叔收弟子,师尊便会不悦么?那我不想师叔收弟子了。”
玄都的脸上挂着几分惊讶的笑意,眼睛弯成月牙,意外地说道:“看来师妹心上,当真最看重二师伯了。”
殿内打坐的太清将这番对话尽数听入耳中,当即吩咐玄都继续值守炼丹,由自己亲自带素娥。1
不能带坏孩子
闻太清唤召,素娥依言,趋至其打坐之所。
“师伯,我来了。”
“坐。”太清言简,抬手微示身侧蒲团。
素娥乖巧入坐,遂一瞬不瞬望着他,眼神含惑,似是相询。太清只好寻话,夸她新衣甚佳。
素娥的眼尾顿时弯起,瞳仁亮亮的。说这是师尊刚给她做的,自己很是喜欢。玄都师兄和师伯都夸好看,她更是欢喜。
“二弟有眼,此裳合你。”太清淡淡出声,语气平和,不见太多波澜。
“师伯,我辨不出衣衫美丑。师尊亲手为我缝制,便是疼我。若是他日,他不再为我做衣,便是不喜欢我了。”她神色无波,不悲不戚,目光轻落衣摆,语声清浅。
“他,永不会薄待于你。”
素娥不会逢迎讨好,常常一副淡淡的神色。可些许细碎的小动作骗不了人:她会微微偏头听人说话,会无意识鼓一点脸颊,被打趣过后便侧过脸回避对视。明明心绪已经波澜微动,面上依旧一派平静。这般反差,非但不叫人觉得逞强,反倒生出几分柔软,愿意多待她宽厚几分。
“那师伯呢。?”她抬首望来。
“见你长大,便是缘。”
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太清心中,又怎会不疼惜。
素娥悄悄松了口气。她不想被讨厌,师尊曾经说过,师叔总是做一些令人讨厌的事情,真是一点也不想再看见他。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一旦被人讨厌,就等同于被蒙上一层灰,别人就再也看不见她。
“我也喜欢师伯。师伯赐我丹药,师伯好。”素娥直白道出心意。
蓦地想起自己还需打坐修行,她又遂向太清请辞。
“丹事已毕。师伯,我告退了。”
“今日,多待一会吧。”太清微微阖了阖眼帘,语声不高。
“那师伯,可否指点我修炼?”
“可。”2
这章内容好上头,我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