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黄妃生辰,帝辛便将朝中一应政务尽数托付商容等一众大臣打理,而后携一众后妃,离了朝歌,去往城外游猎。
车驾连绵,旌旗漫卷,随行的宫娥侍卫簇拥着銮舆,一路驶出城门。郊野秋风飒爽,草木丰茂,猎场之上鸟兽往来。帝辛端坐于御辇之中,身后一众妃嫔依序随行,黄妃居于侧位,面上带着几分喜色。此番出游,既是庆贺生辰,亦是借游猎散心,暂离朝堂繁杂。
以玉真对帝辛的了解,他本就是想借着生辰当由头外出消遣。可黄妃与邓美人皆是将门出身,此番游猎,反倒心生快意。玉真瞧着二人兴致盎然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
妲己年岁尚浅,久居深宫,心底也非常向往宫外的风物景致。九尾便将肉身的主导权交还于她,趁着此番出游的空隙,抽身动身返回青丘,去探望族中的小辈。
玉真原本也动了前往青丘一观的念头,奈何往返仓促,时间太过紧迫。思忖片刻,她终究选择留在帝辛身侧,借人皇龙气滋养自身,况且她身上旧伤也将近痊愈。
杨妃不擅骑射,出得宫外,便陪在王后身侧叙话,远远望着旷野之上,大王肆意开怀的模样,心绪随之荡漾。1
其实三周目帝辛可以单开一部大男主文了,不过男频肯定也会把玉真强收了
妲己亦加入了她们的闲聊。她心里明白,王后等人对玉真娘娘的底细仍一无所知,这次出行实属难得。因此,妲己暗自决定,绝不能让王后去打扰玉真娘娘,即便是她自己,也不敢轻易上前相扰。
玉真却无心赏景,自出城起,便有一道视线锁定着她。她料想应当是元始,他素来喜好这般。。。1
终于又登场了
太上都已洞悉一切,元始岂能不明。他终究还是趁通天不在,寻了过来。
玉真心下暗生悔意,早知如此,便该留在朝歌城内。王畿乃是人道主场,圣人法域难以侵入。
可后悔已然无用,双方迟早必有交锋。玉真索性离开了帝辛的猎场,走到一处亭台坐下。
元始一步跨出,彼时玉真正垂眸,逗弄着停栖在自己指尖的一只小雀儿,神态安然。
纵使是元始,心神也不由被这柔和的景象涤荡几分。
四目相对,元始心中诸多权衡算计,一瞬尽数烟消。
他,突然不恨她不争气了。1
哟
玉真抬升指尖,栖于她指上的小雀振翅而起,扶摇飞向高远云天。
见状,她这才缓缓起身,以平辈之仪相对。
“久别,未曾想圣人会至此。”
闻此言,无数思绪在元始心中翻涌。他或许可以坦诚心迹,直接道出那份深沉的思念;亦或是问一问她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甚至于质问她为何要执意投身于这场大劫之中。
可千般话语盘旋喉间,终究没有一句真正出口。
这位平日里言辞锋锐、善于出言诘难的圣人,此刻却意外地陷入了沉默。
历经无数岁月,他也渐渐想通,或许当初是他的抉择错了。奈何圣人傲骨难折,始终无法放下身段。
同时,他心中亦存怨怼,怨玉真轻待于他,更是亵渎了“情”之一字。
最初分明是对方先表露的情意,既动过心,便该始终如故,为何那般轻易就改换了心意。
圣人的矜傲与怨怼缠作一团,叫他难以释怀。故此,他终究难以低下高傲的头颅。
“看见我,你很意外?”
“并不意外,圣人哪里都能去得。”
玉真的回话,令元始心中好受些许。他先前一直忧心,怕她会冷颜相待。
元始于她对面落座,取出一套极品先天灵宝白玉茶具,拿出悟道茶,动手烹煮茶汤。
玉杯莹润,水汽袅袅。元始坐姿、烹茶的模样端庄得极具迷惑性,可在玉真心中,他依旧是那个最“张牙舞爪”的人。
玉盏推至跟前,玉真礼貌谢过,执杯连饮数杯。对方未曾出言伤人,她便姑且卖他一个情面。
期间,元始手持茶壶,不时为她添上新茶。被爱意簇拥惯了的玉真对此并未多加留意,只将这般照料视作理所当然,全然不知,这已是圣人放下身段的示好。
难得元始这般像个常人,玉真便把他当作紫霄宫一同听过课的同僚相待,开口谢过他往日对扶光修为上的指点。
“扶光天资不凡,唯心性尚欠磨砺。”
玉真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浅的自豪,作为母亲,每当听到别人称赞自己的孩子天赋异禀时,她的心底总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之情。
另一边的八景宫内,玄都偶然发觉,老师正独自躲在僻静角落,催动太极图,凝神观看着某处景象。1
我真不行了,太清好关注弟弟们的感情生活啊,又看上直播了
玄都好奇瞥去一眼,窥见图中映出二师伯元始的身影,本想再多看几分内情,可老师转瞬便挪移了太极图的视角,画面一晃,他便再也瞧不见分毫。
玄都正欲退步离开,却不料耳畔传来师尊的一声低沉叹息:“坏了。”
太上望着太极图流转的光影,眉头微蹙。本是好好的一场会面,转眼又要生出争执。他不由得暗自叹惋,二弟每逢遇上玉真,便总是容易失了平日的冷静。
聊完扶光,玉真便不再举杯饮茶。腹中已然喝得充盈,悟道茶虽有大道韵味,于她而言,也不过寻常滋味,并无太过惊艳之感。
见她放下茶盏,不再续饮,元始以为寒暄已然结束,该谈论正事了。
可二者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元始一开口便质问她是否已经与通天在一起,玉真眸光微滞,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方才还在闲谈扶光的修为,转瞬便跳到这般问题,叫她猝不及防。
“是啊,我们已经互通心意了。”1
他如果听见会高兴的
谈及通天,玉真眸光灼灼。这模样狠狠刺痛了元始,他心底一阵翻涌,方才的端庄尽数消散。
元始不愿让玉真瞧见自己被妒火扭曲的神情,猛地站起身,旋即又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目光望向亭外漫过的落霞。
玉真望着他的背影满心疑惑,自己语气平和,不过据实而言,并无炫耀之意,他何故如此?
思绪悠悠一转,玉真忆起了往日元始对她严厉的指责,说她朝三暮四,还曾阻止通天对她的情意。顿时,一股愤懑在她心底涌动:“怎么,难道我们不能在一起吗?我与通天之间,本就是两情相悦,情深意笃,又何曾受过他人左右?”
太上透过太极图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着急,只盼玉真能够少说几句,不要再继续刺激元始。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这位二弟表面上傲气凌人,骨子里却极易滋生嫉妒之心。如此直白的情景,只会让他内心深处的不甘更加难以消解。
“你究竟是看上了他哪一点,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
元始的问话,在玉真听来刻薄刺耳,竟像是在怪罪她利用、贪图通天的身份与力量,心头的火气登时又往上涌了几分。
他简直是太过分了!
玉真黛眉微蹙,额间朱钿明艳。她垂睫抿唇,侧过面庞避开对方,一腔怒意尽数敛于神色之间。
许久未得回应,元始缓缓转过身去,只见玉真手中轻摇的团扇微微偏斜,她的下颌轻轻转动,已然将半张侧脸藏入了亭台柔和的逆光之中。
她实在是太过分了。明明是她先招惹的自己,如今却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连一个解释都不愿意给予。
太上看得不知所措。好好一场相见,不知怎的,就演变成这般局面。
二弟心底真正想问的是:你为何选了通天,不选我?难道我当真有哪一点比不上他?1
可这份心底的剖白,被面子死死困住,他半分也不肯宣之于口。只余下看似诘问的话语,反倒叫玉真曲解成了猜忌与指责,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层厚厚的误会,谁也读不懂对方真正的心思。
彼此间仅隔咫尺,心却如同隔绝了千山万水。
太上实在无法看下去,轻轻一抬手,太极图上的光幕便缓缓闭合,流转的道韵也随之渐渐消散。随后,他转身缓步走向案几,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指尖轻触杯壁,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凉的温度,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荡。
自始至终,两人都未曾吐出半句伤人过激的言语,可可心底各自盘踞着执念与误会,隔阂便这般悄然丛生。一个一腔不甘妒意无从言说,徒生愠恼;一个满心委屈不解,暗自动气。
“二弟啊二弟,有话还是要好好说出口,千万别卡在心底。”太上端着茶盏,低声自语。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二弟这性子究竟有多磨人。
怪不得小弟从前吵着闹着要分家。
果然都还是小孩子心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