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队停在官道旁的一处驿站过夜。驿站不大,只有几间客房,弗兰德和大师一间,赵无极单独一间,剩下的人被分配到两个大房间里。分配结果是女生住左边那间,男生住右边那间。
睡前马红俊蹲在走廊上,对着月亮举着一团压缩火焰。火球在掌心滴溜溜转,颜色从橙红慢慢过渡到淡蓝,核心温度很稳定。白沉香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看了一眼火焰的颜色,说了句“还可以”。马红俊把火焰收回掌心,沉默了片刻。“沉香,你紧张吗。”白沉香看着他。“紧张什么。”“比赛对手打不过怎么办?”
白沉香站起来,把测温魂导器揣进口袋。“打不过就回去加练。又不是打完就退役。”她伸手把马红俊耳朵上沾的一小撮凤凰羽灰渣捻下来,转身进屋。马红俊在月光下又坐了半盏茶的工夫,站起身时手里的火焰在收拢前那一瞬偏暖了一度。不是失控,是心跳快了半拍。
隔壁房间里,宁荣荣在帮奥斯卡重新调整香肠的配比。奥斯卡的背包里翻出好几包药粉,他对着油灯的光在桌上排好,每包旁边放一张小纸条,写着成分和比例。
宁荣荣坐在床沿,拿出一个小本子,把他念出来的数据逐一核对。“凝血草的比例可以再降一点。比赛的时候止血效果主要靠荣荣的增幅补充。你的香肠应该优先保证恢复速度和口感。”宁荣荣在小本子上画了个圈。“那我把香肠做成三层夹心。外面是速度增幅,中间是体力恢复,最里面包一丁点凝血粉,用蜂蜜封住。这样咬到最后才尝到涩味。”奥斯卡立刻开始动手称药粉。宁荣荣在旁边帮他掌灯,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唐三和小舞坐在驿站外面的石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官道旁麦田的香气。小舞把手指上那截枯蓝银草取下来,放在膝盖上。经过一天的颠簸,枯草边缘又碎了一些,断口处被月光照得泛着惨白的光。小舞说:“等比赛打完,我们回诺丁城吃炊饼好不好。我想吃老孙家的。”唐三答应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一根新的蓝银草悄悄探出来,在石阶边缘找到那截枯草的断口,极轻地环了上去,正好把它最脆弱的那一截护住。月光下,两截断草安静地并排躺在他掌心,一小截枯槁,一小截新绿。
戴沐白和我在驿站后面的水井边打水。他把水桶拉上来,倒进水壶里,然后递给我。月亮很亮,把井沿的青石照得光滑。他说自己今天在马车上想了一路,想起小时候在星罗帝国每次出征前都会在皇城最高处点一盏灯,等父皇凯旋。“后来我不等了。再后来我来了史莱克。”他把水壶放在井沿上。“现在我又开始等了。不是等谁凯旋,是等天亮,等训练,等你们所有人都准备好,等下午的比赛。我不是不想赢,我是怕输。不是怕输了比赛,是怕输了之后有人会难过。”他的脚底不知什么时候碾碎了一小片不知名的落叶。那是刚才他说怕时,从井沿上无意踩到的。他在担心。但他担心的早不是自己。
那天晚上,月光把所有房间的窗格都照得亮晃晃的。马红俊的火苗在抖动,宁荣荣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小舞的枯叶被蓝银草轻轻缠住,戴沐白在水井边踩碎了一片落叶。所有人都还没睡。他们的思绪各自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