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

弗兰德宣布即将与天斗皇家学院进行交流赛的那天下午，训练场上的气氛变了。不是大师调整了训练计划，是每个人都开始自己加练。马红俊在负重深蹲的铁块上多压了一块，奥斯卡做香肠时不再哼歌，小舞每次跑完折返会揉揉自己的膝盖，然后继续绑紧鞋带。

小舞的折返角度终于从偏差三度压到了一度以内。她在训练场上蹲下来系鞋带，忽然抬头看唐三。唐三正在旁边用蓝银草感知风速，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三三，我现在变向的时候脚踝不抖了。”“第三十七次折返的时候你调整了着地角度。以前是前脚掌外侧先着地，现在变成整个前脚掌同时着地，膝盖的缓冲距离缩短了半指，变向间隙少了零点二息。”小舞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就不能直接夸我一句。”

唐三想了一下。他的蓝银草探过来，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很轻，然后松开。“很厉害。”小舞把那只手腕藏在身后，低头踢了一脚沙土。嘴角的弧度压了好几次才压下去。她转身往折返跑道走，走出去好几步才回头。“三三，交流赛的时候，我们还会在一组吧。”唐三说:“嗯。”小舞点了一下头，继续去跑她的折返。她跑出去的时候，脚步比以前更轻了。

戴沐白的抗击打训练达到了新的临界点。赵无极的第四十拳轰在他胸口时，白虎护身罩没有像往常那样瞬间破裂，而是在裂痕蔓延到边缘之前稳住了。那些裂纹在魂力的牵引下重新合拢，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赵无极收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关节。“什么时候学会的。”“刚才。”戴沐白喘着气，嘴角带着血，但声音很稳。赵无极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我从场边走过去，把水壶递给他。戴沐白接过去仰头灌了半壶，然后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他低头看了看袖子上的血渍，忽然说:“刚才那一下，我想的不是怎么扛。”我看着他。“那你在想什么。”“在想你上次说，我的护身罩破裂之后会有零点三息的空档。那个空档够你做两次侧移切入。”他把水壶放在地上，“所以我把空档填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训练数据。但他填上那个空档，不是为了自己扛住赵无极的拳头，是为了我在侧翼切入的时候不用等那零点三息。我接过他递回来的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可握在手里有些发烫。

马红俊的进步最出人意料。他的邪火凤凰火焰温度提升了五十度，而且不再是单纯追求更高的温度。他开始控制火焰的形状，能把火球压缩到拳头大小，然后精确地砸在木桩上，灼烧范围不超过一个指节。白沉香站在场边帮他测温度，手里拿着大师给的测温魂导器。她低头看了看读数，抬头又看了看马红俊手里的火焰。“压缩火焰的时候，注意维持凤凰火焰的稳定性。形状变了，核心温度不能掉。”马红俊点头，把火焰又压缩了一圈，颜色从橙红变成淡蓝。白沉香看着测温魂导器上的数字，嘴角动了一下。“可以了。保持这个状态，再来一组。”马红俊咧嘴一笑，火焰差点散架，赶紧重新稳住。

休息时马红俊坐在白沉香旁边，用毛巾盖着脸。白沉香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马红俊从毛巾下面闷声说:“沉香，你说交流赛的时候，我能上场吗。”白沉香的笔停了一下。“你先把压缩火焰练稳。”“练稳了就能上吗。”白沉香没有回答，把记录本翻过一页，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练稳了再说。”马红俊把毛巾从脸上拉下来，对着天空嘿嘿傻笑。

奥斯卡制作出了第一根三重复合香肠。在食物系魂师里，复合香肠意味着在同一个魂技里叠加多种恢复效果，对魂力控制的精度要求极高。

他把香肠举在阳光下，肠衣表面有三层不同颜色的纹路，分别是恢复体力、止血和短暂提升速度。宁荣荣站在他旁边，接过那根香肠翻来覆去地看。她咬了一口，嚼了嚼。“止血层的味道有点怪。”“那是凝血草，我磨碎之后掺在肉馅里。下次换成三七粉，口感会好一些。”宁荣荣又咬了一口，仔细嚼了嚼。“不用换。”“你不是说味道怪。”“怪是怪，但有用就行。”奥斯卡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兜里翻出一个小本子。“那我记一下。凝血草口感评价:怪但有用。”他写字的时候手有点抖，把逗号点成了顿号。宁荣荣在旁边看着他写，咬了一口香肠，没纠正那个标点。

唐三向大师正式提出了“武魂共鸣”的研究构想。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下午的魂力流转示意图，把史莱克七怪每一个人的武魂特性都分析了一遍，然后找到大师，两个人站在训练场边上谈了将近半个时辰。大师翻着他的笔记本，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合上笔记本，说了一句话。唐三点头，转身走回来。

小舞在折返跑道上等他。“大师怎么说。”“他说方向是对的，但需要在交流赛上收集更多实战数据。”小舞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她发现唐三在说“实战数据”的时候，目光往训练场上扫了一圈——扫过正在加练的戴沐白，扫过正在调控火焰的马红俊，扫过宁荣荣手里那根三重复合香肠。他说的“数据”，不是别人的数据，是这群人的数据。

那天下午的训练结束之后，小舞没有立刻回宿舍。她坐在训练场边上，把膝盖上的护膝解开，揉着发红的皮肤。唐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夕阳把他们俩的影子投在沙土地上，她的影子靠在他的影子上。

“三三。”“嗯。”“你说交流赛的时候，如果我们对上很厉害的对手，我的折返角度会不会又偏掉。”唐三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在一旁。他抬起手，蓝银草从掌心探出来，在小舞脚边绕了一个很小的圈。“你现在自己能感觉到的偏差范围是多少。”“不到一度。”“那就不会。”他的蓝银草慢慢收回掌心，“就算偏了，场边还有我。”

小舞把护膝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蓝银草画过的圈。它在沙土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痕迹，被风一吹就会消失。但她知道它在。因为她不光是他的队友，更是被他放在所有预判之前的人。